题周鲲山水八帧·其三·夕阳牧篴

吴兴山水称奇绝，欲往见之不可得。

山如游龙水如练，寤寐神交久相识。

去年东征震泽归，偶向吴兴泛夕晖。

浮玉山前酒初熟，碧浪湖中鱼正肥。

径从买鱼酌白酒，短篷系在沧洲柳。

看山饮水无了期，雪花飞来大如手。

山苍苍，云茫茫，别去怀思山水长。

今年触热上齐鲁，直驾天风辞豫章。

江湖蛟鼍宅，淮蔡鱼龙乡。

黄河下泻神激扬，一息泰山青在望。

比来宴坐观清济，却忆雄飞数千里。

东掖郎官尤好奇，酌我春风紫薇底。

手提名画山水图，派出吴兴松雪里。

求我试作山水歌，为我素知山水美。

展图累日怡心神，水绿山青太逼真。

联镳二子谩驰骋，我亦况是丹青人。

吴兴书法妙天下，笔意寻常寓图画。

一水一山蟠籀文，裴迪来时绝惊讶。

君不见司马迁，生平足迹半山川。

主经奴史走百氏，回得山川一气先。

愧我长年事奔走，耿耿胸中复何有。

雕虫刻楮殊未工，默对江山玩星斗。

溪水涵秋鹤影孤，草堂云冷树模糊。

相逢未遂还山约，空复年来喜画图。

生绡一幅高堂上，彷佛名山势千丈。

云霞变态不可名，掩映长流万古清。

层江叠岫断复续，怒虎奔龙起还伏。

廓然天雨放初晴，万壑千岩漱寒玉。

云山峨峨何壮哉，珠林物外无纤埃。

长松百尺出幽涧，飞桥横跨山之隈。

携琴曳杖者谁子，疑是山中招隐回。

君不闻蓬莱三山峰，夐绝非人寰。

计来三千馀万丈，惟有飞仙日往还。

龙眠画笔夺造化，仙界移来指顾间。

公馀杜门无一事，坐对斯图心自閒。

寒涛及雪练，映带翠屏里。

适自田盘来，所见多相似。

云树苍茫紫翠连，水光山色共悠然。

丛林幽谷栖禅刹，曲岸垂杨系钓船。

花坞鸟啼春寂寂，松庭鹤唳月娟娟。

虎头已去龙眠老，此幅清新孰为传。

吴兴画手古所传，近代复数莫士元。

莫郎画山惟画意，不学吴人金碧繁。

前年为我写岑寂，落笔悲风动萧瑟。

不知浑沌开何年，绝壁犹含太古色。

两株古木苍藓皮，烟云轇轕回风吹。

广乐秋张洞庭野，铁网夜起珊瑚枝。

林下古木荒茅茨，绿萝交络檐间垂。

抱琴来访者谁子，路险不畏溪桥危。

颠崖石磴何逶迤，仙人往往凌丹梯。

九疑衡岳俨在目，复恐有路通仇池。

我家金华山色里，见画忽忆山中时。

明年春雨瑶草绿，荷锸归采南山芝。

沙禽毛羽新，来往采桑津。

野水碧于草，桃花红照人。

徘徊远山暮，窈窕江南春。

芳思不可极，悠然怀钓纶。

金门羽客方方壶，作画不减高尚书。

锦囊玉轴幸披睹，乃是武夷山水图。

武夷只在建溪上，翠岫璚峰郁相向。

半空楼阁架层崖，一叶渔舟弄新涨。

闻有仙人驻紫烟，自呼白鹿种芝田。

九曲棹歌谁复听，幔亭风景世犹传。

我亦平生亲画史，落笔时时追董米。

方壶况复夙所慕，偶睹斯图心独喜。

看罢令人逸兴新，清泉白石许谁邻。

世上神仙何处问，人间却忆杜徵君。

文忠立朝端，正人所依附。

国家有大计，立断无所顾。

平生惟朴直，异域亦爱慕。

巍然咸同间，赖此中流柱。

寂寥山水笔，冲厚意何裕。

好将配文节，艺事道已寓。

眼中色是耳中声，见说画者能移情。

去岁田盘最深处，淙淙寒玉至今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