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五

秋霜瘁荣木，春露华槁英。

逝者不能已，爱憎谁为情。

吾生四十年，强半居欹倾。

不知谁为之，孰为相号鸣。

局促百年内，安足称达生。

青天恒高高，欲上不可得。

文成食马肝，汉武知复惑。

狂念如推澜，滔天不容塞。

坐此弊其躯，亦复几丧国。

吾有升天方，难言姑缄默。

尝喜陈图南，托世在梦境。

亦有阮步兵，六旬且一醒。

神解与辟世，此意在各领。

汩汩糟醨间，少复此冥颖。

哀哉羊皮人，方彼耀虎炳。

世事不可极，遇酒意自开。

宽然处百年，亦有几好怀。

吾驾无回辕，何适亦何乖。

夫子惟天行，微生病栖栖。

孺子濯以清，屈公淈其泥。

幸此杯中物，与我多合谐。

醉中态多乱，真抱自不迷。

皇唐事悠然，古意暂可回。

客来相话言，言多非与是。

问我谁适从，我不识誉毁。

幸客来相过，惟能默饮尔。

随意翻瓦盆，不解弹缘绮。

四十不拟老，老状日已至。

饮量复减昔，三饮已复醉。

诗来亦信口，甲乙懒排次。

遐览天地间，何物如我贵。

所恨每自丧，长失本然味。

卜商有遗言，学而优则仕。

学既非为人，仕复宁为己。

有玉求贾沽，无道谷亦耻。

仰瞻夔龙朝，俯愧蓬蒿里。

骎骎饶二毛，行行入四纪。

马逸驾可覂，风回楫须止。

尔无操御中，颠覆何所恃。

二仪不翻覆，万生岂无真。

物情虽冯时，中亦含元淳。

扬子本清静，衔垢作美新。

贾生抗高志，慷慨为过秦。

其君或唐虞，彷佛皋契尘。

诎已徇一时，哀哉遘其勤。

因知纭纭内，心与身自亲。

会须直躬行，大道无迷津。

提壶挂舟傍，还戴漉酒巾。

何必访巢许，今古皆斯人。

昔者病斯世，庸人常扰之。

百物安大化，甚似垂裳时。

衮衮元化中，吾生托于兹。

学道三十年，今辰聊寡疑。

愿言戒迷涂，灵台亦有持。

世间有真乐，除是醉中境。

可能得美酒，一醉不复醒。

陶生久已没，此意竟谁领。

东坡与子由，当是出囊颖。

和陶三四诗，粲粲夜光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