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寺·其二

两螭相吐吞，水气清人骨。

截浇竹里花，分映岩前月。

崔巍碧云寺，寿安山南陬。

前貌众龙象，后植千松楸。

于经首作俑，魏竖复效尤。

规制骇心目，宏丽无匹俦。

近屏罗翠嶂，远势交回洲。

石室窈中空，缭垣屹外周。

镂阶凤缡褷，琢壁龙蚴蟉。

僣侈陋陵阙，岂止逾王侯。

当其缮构际，乾坤困征搜。

攻石千仞冈，挽材万里舟。

苍生莽奔窜，四海输琛赇。

卿相称义儿，秽名丰碑留。

刑馀胡敢然，童昏寄垂旒。

紾臂夺之柄，蛊腹心舌喉。

钳锧杀乔固，轩墀延共兜。

上擅天赏罚，下快私恩仇。

敌张寇盗炽，木蠹禾生蟊。

罪虽沦一族，祸乃延九州。

高庙血祀斩，泗凤戕松楸。

思陵葬无所，麦饭矧可求。

昌平寒食日，春惨风飕飂。

民家败纸钱，吹挂陵树头。

穷奇旧衣冠，乃得归岩幽。

百年有馀恨，烈士涕横流。

伟哉张侍御，一洗异代羞！

仆碑刬名字，伐冢为平畴。

兹事良义举，我更借箸筹。

圣贤律既往，褒罚语不浮。

善固揭百世，恶亦昭千秋。

诛奸赖直笔，不系冢去留。

上世戮鲸鲵，封骨高崷崷。

请肆彼遗骼，存此招魂丘。

用之作京观，事异理亦侔。

覆辙留眼前，后车庶回辀。

殷墟歌离黍，鉴之者有周。

作诗述胸臆，以俟采风輶。

峭壁琳宫转，丛篁白日移。

斲云探地脉，喷雪注天池。

祗树开千腊，昙花供六时。

伏鱼惊午衬，眠犊起春耔。

色界烟霞满，空门岁月私。

苔阴侵屃屃，鸟影散罘罳。

入观香时发，铨真听不疑。

悟来珠炯炯，无复叩摩尼。

招提数武接山园，爽籁迎秋嘉樾繁。

山鸟不鸣长日静，泠泠惟听瀑泉喧。

山中楼台一何丽，路人告是碧云寺。

入门莫问造者谁，建寺以来初见此。

黄金为中门，白玉为四墙。

檀心及桂枝，斲作栋与梁。

班倕督工墨，颠倒穷肺肠。

但令伟丽后莫比，不用局束循王章。

主人退思坐中堂，精神动天天为忙。

山灵擘洞石开裂，海若驱水龙彷徨。

眼中诸寺失颜色，可怜草木俱辉光。

吁嗟尔山何幸哉，昔闻硗确弥蒿莱。

牛眠应兆亦偶尔，绮绣杂沓从天来。

尔不见列侯金印何累累，城踰百雉圣所裁。

又不见闾阎流冗多饿死，沟溪白骨无人埋。

揽衣上马不忍顾，临风长叹令心哀。

祗园近北邻，山静得来频。

佛自如如相，予惟业业人。

未妨游偶暇，了足悟清因。

不藉山僧住，今稀能可伦。

烟霞?引入崇深，精舍依迟足悦心。

山鸟似能传佛偈，分明道著去来今。

乳窦淙淙清且渫，竹垆适可试茶槽。

品泉公论应心折，此让江南第二高。

苍龙戢其首，日夜漱寒玉。

助尔松风声，借之竹色绿。

时从斋厨下，泠然注空谷。

自爱穿云多，焉知出山浊。

一酌聆斯言，徘徊怆心曲。

香土开天半，云垣筑亩平。

坐穷千里目，葆检九秋清。

霜后松生翠，风前瀑怒鸣。

自非来净域，谁解息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