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山二首

波涛拍天几千里，蛟宫龙室云间起。

几看蜃气结重楼，谁向空中伸一指。

有时桂影落参差，月里山河疑即是。

忽然飙催电光划，危柱欲断又复峙。

怪鳞妖虬争沸跃，经过屼嵲不敢视。

上有珠树鹤来栖，翩翩清翮镜中止。

仙徒释子渡杯去，蝉蜕人世同敝屣。

渔翁白发节朝曦，汲得江心洗双耳。

扬帆伐鼓何处船，神悸胆慄奚为尔。

山鬼顾之笑且怜，空负江头好兰芷。

罗浮有客颇好奇，维舟山下酒重骊。

敢云醉里铲昆玉，安得借力撑鳌趾。

但闻精卫将微木，欲塞长江作平地。

乾坤万劫不自知，陵谷再变亦谁使。

即问孤山孤不言，春风两岸吹桃李。

浔阳之水分九派，汇入大海流汹汹。

彭郎矶下忽一折，小孤屹立森当中。

天门阊阖影詄荡，倚傍谢绝蓬莱峰。

江山半壁厄天险，万壑帖伏不敢东。

我来正见白日堕，石级百仞愁难穷。

山神拱揖若相告，昔岁兵革殊匆匆。

敌人何由据要害，岂有飞渡无交攻。

先声后来贵夺隘，誓死并力临其冲。

楼船蔽水箭满眼，彭公飒爽人中龙。

巨雷翻空烈火沸，昼夜但见江光红。

撼山山动贼尽溃，黑云摧拉天无容。

出师以来数百战，湘军此举成大功。

吴头楚尾固筦钥，腹背自与淮淝通。

自从江南殄残贼，长鲸敢作洪涛风。

浮云朝暮互起灭，太息尚有南飞鸿。

移山叠浪挂帆席，隐隐听打寒烟钟。

秀绝悄凌波，青青滴黛螺。

云旗斜日下，沽客待风多。

眇眇疑含睇，垂垂欲画娥。

彭郎诚漫语，应著送迎歌。

片石云初断，中流势转尊。

岸分彭泽树，烟锁大江门。

倒影鼋鼍伏，摩空日月昏。

浔阳知不远，犹此上潮痕。

仙子凌波去，天风生暮寒。

片云留太古，孤月在层峦。

幡影石坛静，涛声大泽宽。

不知前路近，五老隔江看。

九水来同泻此湖，关门矗起铁浮图。

力撑颓浪功诚大，高到层霄影太孤。

仙窟有门凭鼓棹，天梯难上孰携壶。

绣鞋娇娜凌波立，招客情深逊大姑。

砥柱从开辟，中流自古今。

神龙常在窟，怪木不成林。

绝顶云流影，悬崖鸟过音。

吾题百丈壁，仙迹倘相寻。

括地西风阵阵寒，须臾捲雪遍林峦。

高低樵径迷行迹，远近渔矶罢钓竿。

山耸两肩愁栗冽，霜添半臂讶中单。

等閒写就梁园赋，造化分明在笔端。

群山势如奔，欲渡长江去。

孤峰拔地起，毅然能遏住。

屹立大江干，仍能障狂澜。

人不知此山，有功天地间。

维舟小孤下，终夜风水声。

鸡唱起推户，耿耿残月明。

四望无纤云，景气穆以清。

碧山吐红日，绿树啼鸧鹒。

兹峰何娟妙，临流竦春荣。

再拜款灵宫，缅然念平生。

一役已万里，百年定何成。

隔江见彭泽，怀古有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