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其四

初日上昆仑，玉色皓天地。

我欲采其英，万里莫由致。

黄河行中原，终古为患累。

去源日以远，浊浪日以恣。

探寻枉张骞，凿空难任使。

终将移大山，永为东南蔽。

底柱而受镌，恐非神禹意。

形驱世鞅缚，妄灭天刑逃。

我身不失我，荣辱谁能操。

蔬肉等一恋，耕学两不高。

未应泉石癖，可笑州县劳。

秦人跨四海，不及源中桃。

但看逸名姓，已足贤萧曹。

素位行吾愿，富贵宁可期。

世有要路津，比肩走奔随。

一旦致披猖，群小更诋訾。

势在则交合，时去则情离。

速登者易颠，徐进者少危。

岂惟关人事，天道恒如兹。

思之已烂热，热官未可为。

蚁穴觇泉脉，老马知迷途。

陋兹凡物质，灵异著其殊。

世人诩自用，胶固如守株。

千虑而一得，乃或在愚夫。

其道惟先民，下询荛与刍。

圣人取众智，善谋审几初。

翰挟燕市客，暮逢高阳徒。

狂歌一击筑，大醉尽百壶。

丈夫重然诺，壮士轻头颅。

千金何足贵，溷迹为狗屠。

慨想古之人，吾侪亦狂奴。

李斯忆黄犬，石崇悔珍宝。

上蔡打猎时，直欲射鹿倒。

锦障十里开，亦复自欲老。

快心不知极，江河势瀚灏。

天岂爱骄盈，彼已得志早。

胡不鉴劳人，终日求草草。

草草不易得，百端在怀抱。

旧时人影记周遮，步屟回廊日又斜。

一镜照天仍覆地，眼中何处有莲花。

知音绝难遇，不知且何如。

如闭暗室中，日与愚者居。

其言乃粪土，譬解术则无。

造物一何剧，未可轻揶揄。

黄菊未始华，梧桐尚成阴。

迟霜寡秋色，夏荫留鸣禽。

譬彼绝续交，容我徘徊心。

黄陈一已往，吾衰宁自今。

能毋始今朝，更溯浔阳寻。

南山不在目，有酒谁共斟。

鸱夷诚可人，为瓶乃非智。

奈何磊落士，毕生事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