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七闽之险绝人寰，今见闽西之山长且弯。
如树有干干有枝，枝枝叶叶交回环。
一山生出山无数，大抵无一直走皆横拦。
初逾一岭谓山尽，未尽又见山当前。
山脚稍稍得平处，过去竟为山所关。
山头隐隐现凹处，上去仍为山所瞒。
或数十丈十余丈，迭上迭下劳跻攀。
六日得程三百里，上下总在山之间。
往时飞步凌孱颜，祇今老矣筋骨孱。
赖有两人能舆我，下舆姑让渠息肩。
摄杖徐行复小憩，松边竹下时流连。
但见山头石磊磊，但闻山脚水潺潺。
石原不要下山去，水更不曾流上山。
水兮何智石何顽，石固长间水亦间。
咄哉上上下下劳如此，我殆不如石与水。
眷然怀楚奏，怅矣背秦关。
涸鳞惊照辙，坠羽怯虚弯。
素服三川化，乌裘十上还。
莫言无皓齿，时俗薄朱颜。
骤雨青山滑，危桥野水横。
途穷何处宿，孤艇问渔灯。
处处残骸拄，腥风拂面过。
天心宁好杀，人事或干和。
一骑飞摇鞚，中宵唤渡河。
傥然哀痛诏，急遣减催科。
秋庭怅望别君初，折柳分襟十载馀。
相见或因中夜梦，寄来多是隔年书。
携樽座外花空老，垂钓江头柳渐疏。
裁得诗凭千里雁，吟来宁不忆吾庐。
策马拂征裳，微风料峭凉。
月残人影淡，露重枣花香。
已是经旬别，徒劳寸结肠。
夜来茆屋里，清梦绕华堂。
琴水东边海尽头，迷茫烟雾接高秋。
稗荒田野鸡豚少，潮落汀沙鱼鸟稠。
虚市残民茅结宇，空原枯骨草连丘。
重经古寺谈灰劫，转使孤怀增百忧。
不比人心惊岁移，且看雁影逐春归。
明朝已办椒花颂，相对一尊忘是非。
归舟归舟黄河曲，挥汗如浆苦炎燠。
水浅舟胶不得行，逢人耻作穷途哭。
高堂慈母念子深，倚闾此际枯愁目。
呜呼二歌兮歌惨切，仗剑指天天为裂。
日射关门宿雾开，化城咫尺首重回。
仙云片片随行骑，直自清凉山顶来。
隔海归来渡晚流，冥冥细雨霎然收。
居人同对屋梁月，游子独栖何处洲。
远树停云仍在望，幽怀逸兴未曾休。
五湖大隐如相访，鹤氅纶巾定买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