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六首·其六·班固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

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

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

金粉东南十五州，万重恩怨属名流。

牢盆狎客操全算，团扇才人踞上游。

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

田横五百人安在，难道归来尽列侯？

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

三百年间同晓梦，钟山何处有龙盘。

晓入邯郸十里春，东风吹下玉楼尘。

青娥莫怪频含笑，记得当年失步人。

民力中原已不支，诛求入骨恐非宜。

西园自议葡萄价，南内方催芍药词。

李广一钱应未值，陈平六策本无奇。

山东大贾真痴绝，心计区区到鹿皮。

三代不可作，唐虞去已遥。

考古自焚余，帝业首汉高。

白水兴真人，泰华争岧峣。

昭烈绍两京，鼎足亦堪豪。

伟哉大度主，刀笔任萧曹。

寇邓老侯封，吏术岂非饶。

功臣免菹醢，用意孰淳浇。

偏安虽一隅，君臣漆投胶。

二表丕谟训，用酬三顾劳。

托孤凛数语，大义千古昭。

肝肠沃冰雪，神龙横绛霄。

岂惟奔操辈，烈火自煎熬。

祚永开四百，亦觉轻鸿毛。

建光失神阿，貂珰遂盘据。

根株入紫房，日夜兴党锢。

慷慨二三公，奋髯欲收捕。

虹蜺扬其晖，牢狱竟填聚。

殄瘁忧邦国，烽烟逼王辂。

小人亦剥庐，曝骨纷无数。

清议死不泯，剧贼尚瞻顾。

浸浔娱九锡，未敢移汉祚。

至今襄城野，突兀李膺墓。

愤景入空苍，萧萧杀狐兔。

似说天书下紫宸，筑宫养赡聚流民。

壶餐那得移诸邑，木酪曾闻活几人。

肯与再生犹有策，若驱为盗岂无因。

公田租挈年年重，且议宽征事抚循。

此天此地此经文，学者何尝溺所闻。

尽道李斯焚典籍，不知吹火是商君。

皓首犹誇八尺躯，入门长揖岂豪粗。

时人不识监门吏，英主偏知好酒徒。

东下齐城从染镬，西开汉国未分符。

虽於青史惭前箸，曾是区区一竖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