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居自述·其四十七

人皆做得好生涯，我独生涯做便差。

二亩稻田留养鹤，数弓茆地尽栽花。

弃将儒术修仙道，卖却耕牛买钓槎。

更有两般真可笑，皮鞋无底屐无牙。

一个茅庐四壁穿，混邀风月入吟边。

行藏若使都由我，穷达何劳更问天。

汉武岂无延寿药，邓通非少禦穷钱。

夙兴夜寐浑无补，高枕安然且晏眠。

乱盖芦花屋数椽，幽栖应不近人烟。

光笼翠柳寒潮月，香锁红梅古洞天。

漫火扇风烹茗灶，密茅疏雨钓鱼船。

花间若有渔郎见，疑是秦时避世仙。

无欲无忧且自然，草堂痴梦破青毡。

看来是是非非事，挨过平平淡淡年。

每在一园随意饮，何愁万贯少腰缠。

古稀谁道为高寿，才向羲皇一觉眠。

落红轻衬石苔斑，幽兴无人叩竹关。

米价或时将芋折，酒钱随日卖花还。

难禁瓦背严霜重，无奈床头破被单。

故旧不知粮屡绝，书来只管劝加餐。

自持清介过残年，半句何曾敢怨天。

藜藿不充心见乐，缊袍无耻意悠然。

歌吟总是宽怀句，得丧全归造化权。

赖有骚坛豪迈客，清风明月到篱边。

盖屋栖迟水竹乡，何曾牵挂利名场。

颜渊乐地还谁乐，曾点狂歌到我狂。

粟米充饥无地种，药苗扶病欠箱藏。

若教富贵从人愿，金玉还谁不满堂。

新岁初来旧岁过，难除穷鬼与诗魔。

莓苔巷口知音少，风月情怀赓和多。

洗净瓦瓶沽鲁酒，扫开尘壁写长歌。

贫能乐也吟能乐，穷鬼诗魔奈我何。

放下薪来把钓竿，犁锄方歇展书看。

疏狂日省三般事，冷淡生涯一味宽。

赵孟与他无统摄，申韩于我不相干。

床头若有黄金百，高枕那能睡得安。

架上诗书壁上琴，孔门心法伯牙音。

身閒每喜青山趣，人老何妨白发侵。

蓑笠便随行处乐，风花何用苦求寻。

柴门寂寂堪罗雀，词赋驰名翰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