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山

卓然空倚傍，高放出云头。

吴楚分中界，金焦截下流。

荡摇空水国，孤秀矗僧楼。

来往风帆利，何人据上游。

浔阳之水分九派，汇入大海流汹汹。

彭郎矶下忽一折，小孤屹立森当中。

天门阊阖影詄荡，倚傍谢绝蓬莱峰。

江山半壁厄天险，万壑帖伏不敢东。

我来正见白日堕，石级百仞愁难穷。

山神拱揖若相告，昔岁兵革殊匆匆。

敌人何由据要害，岂有飞渡无交攻。

先声后来贵夺隘，誓死并力临其冲。

楼船蔽水箭满眼，彭公飒爽人中龙。

巨雷翻空烈火沸，昼夜但见江光红。

撼山山动贼尽溃，黑云摧拉天无容。

出师以来数百战，湘军此举成大功。

吴头楚尾固筦钥，腹背自与淮淝通。

自从江南殄残贼，长鲸敢作洪涛风。

浮云朝暮互起灭，太息尚有南飞鸿。

移山叠浪挂帆席，隐隐听打寒烟钟。

大孤之石衡且修，青青长在湖之头。

小孤之石锐以高，削立江崖当洪涛。

滔滔逝水东流去，两石崔嵬屹天柱。

蜀巴之源浩沄沄，壮哉此诚江海门。

鸿庞稍见士宇广，疏凿方知夏禹勤。

名山大川神所主，过者震惊谁敢侮。

云何作庙向荒壖，抟土娉婷像龙女。

篙师贾客尔何知，坎坎伐鼓持豚蹄。

倚篷清坐渔歌起，日暮但见崖鹰飞。

危峰屹立长江上，势折华胥限百蛮。

鳌背孤撑青玉柱，斗杓斜插翠云鬟。

月生西海初三夜，潮到东吴第一关。

安得扁舟多载酒，放歌击楫浪花间。

香国浮人境，岿然绝众援。

碧环千浪影，青立一峰痕。

有径堪僧住，无萝许客扪。

相看姑缓棹，望望人云根。

大江西南来，雪涨浩飞湍。

连山叠隐见，孤岛骤巑岏。

贝阙支铁柱，鲛宫涌银盘。

姽婳真静女，倭堕摇螺鬟。

风箫激灵籁，石镜明仙颜。

凌虚自矫矫，望远故漫漫。

不图惊蠢尔，烽火照狂澜。

击楫伊何人，指挥心力殚。

遂令藐姑射，依旧空明间。

停桡结崇玩，雅咏非夸谩。

阳冈无堕燹，阴崖有栖翰。

浩歌日欲曛，片云天际还。

亭亭前岛战渀泷，继作峥嵘是有双。

争奈漼波雄万马，恨无林立满长江。

江水日滔滔，镵天石骨高。

森森数乔木，凝望似秋毫。

老树摩孤鹘，深根压六鳌。

如君真健者，独立在风涛。

牵牛与织女，河汉有时渡。

小姑绿发深，隔与彭郎语。

流水去仍回，望郎郎不来。

精神有相贯，形迹难相猜。

年华朝又暮，江头晴又雨。

灵风吹断矶，行人听钟鼓。

霿髻嵯峨插镜空，山容孤与客心同。

明波自惜青青影，不逐淘沙走向东。

船渡江天暮色青，半江峰影动寒星。

海风忽起玄珠树，山月遥生绿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