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龟山平老·其二

寻幽扶竹仗，徐步白云端。

蛮语沈吟处，山花带笑看。

逢僧披大衲，拉我坐蒲团。

仰面观天象，青霞许共餐。

台阳北路三貂艰，转行东下临深湾。

忽逢海岛如屏环，孤峰耸立苍石顽。

询之父老名龟山，招同舟子相跻攀。

果然形色龟一般，四足绵亘千波间。

首尾崚嶒苔藓斑，天公厌若坚甲擐。

霹雳一声流血殷，惊走生番驰无还。

吁嗟乎，甲虫三百汝为长，水族之中巨灵掌。

不期石头宛肖像，波涛掀天风鼓荡。

渔舟到此难下网，但见奔腾万马响。

狂澜回潭深万丈，飘泊海艘如鱼鲞。

向闻樵采有人上，虎穴幽深作蝄蜽。

五总十朋常来往，气吞鲸浪呼吸爽。

蛟龙过此敢纵放，鼋鼍同类但瞻仰。

年年滋生如卵养，变化无穷神通广。

又闻每岁临中秋，当空皓魄月夜幽。

花啼文角蹲犀牛，此山挟之海面浮。

两角分开水不流，双目如珠夜光投。

忽作海市飞蜃楼，风波顷刻翻不休。

我今橐笔来高游，鳄鱼何用韩公谋。

制伏神怪如楚囚，生民乐利沧海收。

鬼力神工劈石开，水边因作钓鱼台。

若为未有严光到，留得丝纶待我来。

菜花开处认遗基，荒屋残僧未忍离。

寺付丙丁应有数，岸分南北最堪悲。

金铃塔上如相语，铁佛风前亦敛眉。

野匠不知行客意，竞磨浓墨打顽碑。

閒情素乖俗，乐彼中林居。

林居未云果，幽赏意有馀。

出郭青山多，佳木亦扶疏。

并游得良友，方驾从所如。

翠微薄炎景，萝风汎凉裾。

云径步窈窕，石门入清虚。

少留席丰草，绿缛绵以舒。

丛柯翳鸣鸟，石涧清有鱼。

形神一萧散，疲勚亦已祛。

夤缘龟岩东，遂即欧阳庐。

怀贤仰高躅，抚迹惊废墟。

愿留石中室，毕诵人间书。

兹焉恐迟暮，眷眷空踌躇。

江边龟步亦平平，淮上龟山耸五兵。

何但八公山草木，解令王国列金城。

轻舟溯淮流，千里不见山。

披衣起清晓，忽睹青孱颜。

始觉客愁散，顿忘行路艰。

安得策飞筇，一造幽人关。

翻思在山日，千岩厌登攀。

物少乃足贵，不在美恶间。

役夫告我言，此下栖神奸。

嘘气成江河，须臾驾冈峦。

僧伽大威力，困彼一鞠悭。

石岩下无底，系以千连环。

至今风涛夕，犹闻响珊珊。

茫茫淮泗流，禹功不可刊。

传奇乃善诳，此语当重删。

作诗纪岩石，庶以开愚顽。

再涉长淮水，惊呼十四年。

龟山老僧在，相见一茫然。

僧老不自知，我老私自怜。

驱驰定何获，少壮空已捐。

掉头不见答，笑指岸下船。

人生何足云，陵谷自变迁。

当年此山下，莫测千仞渊。

渊中械神物，自昔尧禹传。

帆樯避石壁，风雨随香烟。

尔来放冬汴，冷沙涨成田。

褰裳六月渡，中流一带牵。

俯首见砂砾，群渔捕鲂鳣。

父老但惊叹，此理未易原。

何况七尺躯，不为物所旋。

众形要同尽，独有无生全。

百年争夺中，扰扰谁相贤。

维龟之大，奄于东鲁。不云不雨，不能艺稷黍。

神懠不食，民携不附。我出东门，怅其望汝。

劝尔诸僧好护持，不须垂钓引青丝。

云山莫厌看经坐，便是浮生得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