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

老去功名意转疏，独骑瘦马取长途。

孤村到晓犹灯火，知有人家夜读书。

不遣征魂定，东风夜放舟。

梦犹随蝶化，身已逐萍浮。

屺岵嗟行役，云山入卧游。

但能营菽水，何必问皇州。

露沾无遗草，月明先到山。

披衣出郊外，步缓心自闲。

偕行只影亲，细语幽泉湲。

去去十余里，村村傍林峦。

枯冢间茅屋，生愚与死顽。

鸣鸡惊人耳，敢辞行路艰。

不辨路何处，行行月影中。

虫吟千树碧，犬吠一灯红。

屈折迷新径，扶持仗小僮。

到家还不寐，閒坐理丝桐。

万壑寂然山月堕，半天星斗夜苍苍。

岭云不放钟声度，惟有松花一路香。

小仆兼疲马，荒荒独夜行。

沧江愁我处，流水断肠声。

雁语知临浦，烟光似近城。

不知何处宿，无月又三更。

野暗毛精土，天昏太史河。

阴林晴见火，山店夜闻锣。

独树疑人立，冲风似鬼过。

仆夫前慰我，官路已无多。

路长忧炬尽，马弱畏泥深。

肠断猿啼树，魂惊鬼啸林。

艰危穷自惯，寒苦老难禁。

回首金牛道，加鞭负壮心。

深夜苦催发，人行语不哗。

林乌惊列炬，候骑听鸣笳。

历历星垂野，澄澄月布沙。

忽闻山犬吠，知是有人家。

车马秋萧瑟，征途夜可怜。

月光澄爽气，山影隔凉烟。

明灭渔村火，横斜野渡船。

远天空极目，箕斗落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