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除夜·其五

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

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

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

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

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事关休戚已成空，万里相思一夜中。

愁到晓鸡声绝后，又将憔悴见春风。

茅檐盈尺雪，真是冷官居。

穷巷稀人迹，今朝是岁除。

聒厅无鼓吹，消夜足琴书。

晓冻冰桥滑，邻家借板舆。

年来三百六十日，忽忽过尽唯今宵。

天涯远谪罪未解，家问久缺心无聊。

强倾浊酒慰愁独，坐对寒灯尤寂寥。

钟鸣漏尽不成寐，世事又属明年朝。

十年旅食在天涯，到处身安只是家。

雪塞春回邹衍律，霜营寒入祢衡挝。

壶倾卯酒杯浮粟，厨出辛盘饤簇花。

奴仆不须喧鼓吹，恐惊枥马与林鸦。

设戟森森小队齐，然松挝鼓郭东西。

行藏笑向浔阳馆，功业嫌听子夜鸡。

金粟悬釭谙近信，银钩走笔动新题。

老予谩有难忘处，徙倚天街认聚奎。

明晦互推斥，中都芳岁阑。

星回迫旧次，籥暖送馀寒。

来辰茧有绪，去境环无端。

天运故相易，人心那独安。

怀此不能寐，揽衣强盘桓。

疏恐缓馀带，危惕整尘冠。

耿耿烛焰直，凄凄霜气酸。

城头陨高木，庭下败丛兰。

抚臆累新欷，掩觞沈故欢。

况乃蹈世网，虚名争控抟。

挟册滥书府，振缨玷王官。

东序罗圭瑞，西雍集鹓鸾。

昏瞳眩宝肆，短翼厕仙翰。

纵尔值藏疾，何容久素餐。

泛泛骚客凫，坎坎诗人檀。

宁无要路津，所畏在蹒跚。

枳棘附骥尾，纬萧戏龙蟠。

寄语拙艰者，无俟学邯郸。

客里逢年酒半醺，篝灯课了送穷文。

对床共听巴山雨，入梦休思巫峡云。

好整衣冠朝北阙，新栽桃李属东君。

平明各把菱花看，黄上眉间已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