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其四

夜月冷如冰，朝霞灿成绮。

借问孰为之，大化自然尔。

斲月为酒壶，裁霞为寝被。

酣眠九天上，此意谁能解。

要与同心人，情话当及此。

客从故乡来，道我故乡事。

听客语未终，悲伤泪盈眦。

忆从我双髻，乡闾正平世。

荐绅屡世泽，农亩百囷积。

令尉好客临，家家喜迎伺。

岁时相庆劳，酒肉颇薰炽。

回首二十年，遭时大颠悴。

还思俗忠厚，遑咎习轻侈。

车马重来归，荒村起蛇彘。

川原始嵎负，城邑渐高帜。

将帅弗调良，锄耰转凶肆。

吾谋多弗遂，戎幕愧身厕。

黄金北斗高，拳贼最奇思。

衣裳余倒颠，陵谷乃更置。

昔日富家郎，流亡仅衰稚。

漂潭节府重，遗构穴精魅。

闬闳寻瓦砾，蓬稗溢寰肆。

穰穰少孑遗，累累但枯骴。

哀哉我与客，飘流各名利。

艰难少至壮，所历讵料是。

诘朝约解缆，风雨暗秋色。

咫尺渺难定，人世孰可测。

园林叫鶗鴂，床帷鸣促织。

感时怀殷忧，悄悄令人恻。

意气负当年，望秋倦力穑。

鲲潜横海鬣，鹏戢垂天翼。

白日岂尔私，蹉跎空叹息。

昔者朔方儿，兵戈死不厌。

沈雄幽燕将，矍铄多健饭。

承平百年间，风气乃轻变。

期门羽林豪，酒食日酣拳。

一朝闻点行，骨栗气销面。

夤缘百端习，巧黠成懦愞。

崱岦三山雄，残碉夕阳烂。

当时组练出，佽虎何猛悍。

行军两司马，伍卒自差选。

古来军礼中，遗法兰陵传。

荒隅群鼠辈，此意孰与澶。

天意幸歼贼，形残死江淀。

苍头起熊湘，卓荦群才彦。

师中闻有律，所向辄锄铲。

团保说经年，因循众修娈。

谁能读官礼，连轧识流转。

戡乱果有人，吾方不欺谩。

从来霸王资，匪独利攻战。

州有大夫贤，峨冠俨风岸。

微言善齮龁，论事百罅间。

迂谈笑老生，剿袭事书翰。

劳人又多费，党恶岂有善。

畸人愧谬悠，所学未稽贯。

荣资不貂蝉，又不事弓弹。

衰庸宜牖下，侈口徒卑贱。

不闻饭牛翁，衣短裁至骭。

濯濯水边鹭，饮啄閒自如。

暮择芳渚宿，朝群清涟居。

帆樯日往来，箫鼓喧晴墟。

笑此烟波秋，都因名利疏。

濯影澄潭云，供餐回波鱼。

念尔兴远心，无营意常舒。

去去从所好，秋江多芙蕖。

人生有何乐，所乐在忘忧。

世短耳目长，何不恣遨游。

傲游当少年，披轻策肥鲜。

竖儒守一丘，但为乡里贤。

不食风与雪，谁能得神仙。

灼灼园中桃，苍苍岭上松。

春风固自得，冬日亦为容。

造化岂有殊，物性自各钟。

繁华逞目前，安能保其终。

所以古哲人，励志寻高踪。

姑射有仙人，独处混沌关。

餐霞忘世味，炼药驻红颜。

宇宙无古今，日月共往还。

我欲往从之，逸驾杳难攀。

王乔不可见，怅望空人寰。

倦仆秣我马，驾言将驱驰。

戚戚感路人，问我去何之。

答云商山路，幽谷多紫芝。

乐与素心人，采掇疗朝饥。

路人听斯言，挥泪持我归。

举手谢之去，吾驾不可违。

山中怪物变，草木自四时。

秋水照短发，血气日已衰。

寒藤不知枯，青青上疏篱。

繁阴纵有托，已迫风霜期。

馀生方自怜，孤吟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