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十咏·其九·北高峰

假榻玉女峰，主人有深意。

玄谈出无语，妙语入不计。

澄明纵横发，沕潏左右至。

不言求生难，但曰待死易。

色境透关过，总是平稳地。

优游卅五年，何曾有颠踬。

随时翊火食，无即行坐憩。

既识上山真，宁迷下山伪。

颜虽不桃花，亦不霜草悴。

要之非矫亢，只是不出位。

我生日奇蹇，未觉久自弃。

一雨悟无学，恇然莽无寄。

松林延幽风，倏忽天乐沸。

如此有余中，肯作希夷睡。

夜寒不可寐，始觉衣衾单。

松涛搅天风，万窍鸣哀湍。

萧摵聒两耳，神耸清肺肝。

呼僧问所以，秉烛话更阑。

拔地数千仞，离天尺五看。

星斗夜可摘，六月生昼寒。

飞尘不能到，猿猱藉以安。

信是神仙宅，吾嗟卜筑难。

何时舍妻子，于此恣盘桓。

我来游龟峰，䇄然在青苍。

欲穷此理妙，应难尽其详。

太极本无极，动静生阴阳。

阴阳有变合，五行自相当。

造化自此成，阖辟乃其常。

穹窿须有际，磅礴非无疆。

清泉流碧涧，奇石何高昂。

水得阴之盛，周流无定方。

土本得冲气，体具柔与刚。

石乃刚之质，壁立千仞强。

人皆览形色，此处诚茫茫。

我从同类士，行行入其乡。

目遍心多感，理趣深且长。

物物有太极，此说非荒唐。

大龟昂首瞻南天，仙人赤脚骑龟肩。

小龟一双走随母，指爪穿尽追不前。

仙人不知卜何事，踏脱绿毛纷满地。

老夫也要钻一钻，何日故园遂归计。

北高峰是最高峰，夹路新筠复古松。

迥绝纵眸穷越望，巉岩跋马讶吴侬。

千峦吐春雾银絮，万壑霏山花紫茸。

天目探奇姑舍是，半因无暇半因慵。

历尽风霜貌不枯，髑髅前下死工夫。

梼林句子千钧重，江上归来记得无。

大雪洒天表，孤峰入云端。

何人向渔艇，拥褐对巑岏。

雨气湖光暗不分，天边五老尽骑云。

尘缨未濯矶头水，来往年年愧此君。

千崖过雨欲黄昏，钟鼓朝真未掩门。

自是此峰饶紫气，不关曾著五千言。

未向墉城去，閒游桂海间。

绮霞垂綵袖，香雾染新鬟。

不是望夫石，非同倚市颜。

惟看明月下，幽意似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