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园中草木二十首·其十四·决明

酴醾发长条，丛生类蓍草。

每记众花开，此种开独早。

南方色多红，黄色见者少。

但嫌易零落，蜂蝶食不饱。

曲阑强遮护，童子日必扫。

花落当复开，岂似主人老。

昔枉诗客来，觅句步频绕。

载诵成感伤，谁来慰幽抱。

《本草》载药品，草部见牵牛。

薰风篱落间，蔓生甚绸缪。

谁琢紫玉簪，叶密花仍稠。

日高即揪敛，岂是朝菌俦。

阴气得独盛，下剂斯见收。

便须作花庵，谁与迂叟谋。

翛然数君子，落落俱长身。

东家每借看，步去不嫌频。

移栽幸许我，已自前年春。

自我得此辈，园居岂为贫。

但忧积雨霁，日暴少精神。

终然勤灌溉，枝叶还如新。

因兹悟为学，黾勉在斯晨。

酴醾有数种，同名而异字。

花开欲折难，铦钩如棘刺。

白者干独长，红者香更腻。

种之小径旁，所恨罥衣袂。

插竹加编缚，步障差可类。

石家金谷园，恐乏此佳致。

团团复亭亭，园子巧相竞。

都下朝千盆，花市此为盛。

我独解其缚，高枝遂其性。

参差花更繁，绯绿错相映。

安石名已蒙，休从谢公姓。

始我种三榆，近在亭之左。

西日待隐蔽，阴成客能坐。

七年长渐高，密叶已交锁。

生钱闻可食，贫者当果蓏。

其一忽憔悴，啮腹缘蚁蜾。

持斧欲伐之，材未中船舵。

藤蔓方附丽，不伐亦自可。

古人无弃物，守圃常用跛。

桧柏性相似，安论不同形。

城南久移植，用以护幽亭。

桧也渐生粉，柏兮复垂铃。

幸非两石间，自足全余龄。

古槐虽老大，秋到即凋零。

园空霜雪冷，见此独青青。

东园忆初购，粪壤频扫除。

墙下古槐树，憔悴色不舒。

况遭众攀折，高枝且无余。

爱护至今日，浓阴接吾庐。

数步已仰视，伟哉巨人如。

非藉此荫庇，谁结幽亭居。

立为众木长，奴仆柽与榆。

有树吾不识，人云马槟榔。

槟榔产南海，结实因瘴乡。

平生冒其名，岂亦如丁香。

白花细而密，实甘翻可尝。

其叶与麻同，沃若泽且光。

麻马音或讹，欲问郭驼亡。

读《诗》识其名，谁谓材无用。

西戎每渡河，此木能载重。

所以人字之，岂在作梁栋。

两株倚东篱，计亦七年种。

相对垂青丝，蓦地来二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