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鬼门关

项王西入关，叱咤何雄哉！

鼻息撼山岳，号令如轰雷。

分茅割大地，驾驭英雄才。

六王既立后，三将还西来。

降臣剖符竹，洪度方洞开。

废邱亦善地，百里辟蒿莱。

桓桓章将军，仡仡貔虎材。

奸竖主帷幄，大将终疑猜。

望夷不足惜，此类良可哀。

行人一长叹，万壑悲风回。

渐觉风沙暗，萧关欲到时。

儿童能探火，妇女解缝旗。

川少衔鱼鹭，林多带箭麋。

暂来戎马地，不敢苦吟诗。

津亭攀柳一分黄，去住无端各自伤。

颜色定和殊惘惘，前程如此太茫茫。

久怜京国多尘梦，似望并州作故乡。

白发衰亲好持护，客中最忆是高堂。

踪迹疏狂事远游，懒工词赋客诸侯。

春风楚国归王灿，落日长安醉马周。

千里霜蹄何日定，十年烽火未曾休。

长歌更出床头剑，空有寒光射斗牛。

太行东骛正回环，界截烟云是此间。

九土横分雄地轴，三边总会扼天关。

羽书报捷风雷迅，戍卒承平虎豹闲。

此去汉南皆枕席，马蹄思踏贺兰山。

滚滚白云压驴背，鞭指关城在云内。

连山万里倒卷回，黄河天上奔腾会。

春风城上卷红旗，桃花无主出城飞。

城边老人自叹息，贼破城空燕语稀。

当时十万貔貅卒，大将桓桓柏与日。

请缨慷慨祖金吾，厉齿磨牙思嚼贼。

一锋数骑未叩门，督师先渡夏阳奔。

借问归人督师谁，传庭其名姓是孙。

可怜千里金城地，拱手授受而已矣。

既据长山天下头，席卷燕京势披靡。

君亡臣走社稷墟，祖始秦关各处逋。

壮哉百二之天险，屹屹当关无一夫。

郢中健儿猛于虎，樊城箭镞纷如雨。

曹刘争战苦不休，云此荆襄之门户。

桓桓中兴李与岳，议守议复了数著。

吕家小儿乳未乾，坐受欺绐失金钥。

书生莫漫嗤鹅湖，完局终归孟大夫。

谁云在德不在险，建瓴之下何时无。

盘盘磴道马蹄穴，旧垒萧条石凹凸。

炮车矢砮冲突余，过客盐车困九折。

亦知虎牙何敢然，耽耽余怒谁能前。

鸺鹠助威啼空山，转愁蜀道凋朱颜。

我来四顾双泪溢，下马踟蹰缠两膝。

如此关山不可行，殷勤说与承平日。

满眼干戈战斗新，马蹄已负故园春。

残莺莫惜归来晚，海燕应先梦到频。

云气秣陵三月雨，桃花渔父去年人。

还山不为貂裘敝，江北风烟自起尘。

高临晴雨外，绝磴似凌空。

节物经冬异，关山对月同。

龙泉冰未白，雁塞叶初红。

历历曾游地，香台在眼中。

昨日过大林关，酸烟毒雾山复山。

今日过昆崙关，寒泉怒泻声潺潺。

道傍榕树齐如织，千柯万叶岩崖间。

怪藤倒悬一百尺，霜雪不剥皮坚顽。

势如蛟螭夭矫下绝壑，驻马侧视不敢攀。

老虺忽何来，眼闪电光尾弯弯。

山童惊颤发卓竖，劝我急勒金鞍还。

因思狄天使，貔貅夜度摧狂蛮。

上元灯火杳何处，至今野烧痕斓斑。

我虽一书生，袖有青丝纶。

誓将报天子，肯避路险艰。

邕州南征士三万，铁甲未解寒痌瘝。

我身七尺不能勇，金符正尔羞苍颜。

铁鞭一挥出关去，孔雀飞下沧江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