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其一

乔松列万行，知是谁人墓。

龟趺表山冈，石马夹山路。

潺潺瀑水秋，萧萧白杨暮。

苍黄愁杀人，何物能超寤。

人命极危脆，不殊花上露。

秦皇死则已，规与山河固。

一朝祸事发，所掘无尺度。

想见冥漠中，自叹平生误。

遗臭千万年，至今污尺素。

天风吹雨来，黄土为柔埴。

一经女娲手，蹶然含性识。

悲哉商子孙，不能述祖德。

愚朴变浇漓，化之尤费力。

已往不足念，未至复何忧。

今辰天气佳，驾言聊出游。

欲识斜川时，佳处只在兹。

穆王宴瑶池，翻为达者嗤。

钟子今亡矣，难与古人期。

迢迢西北驰，去去洛阳道。

洛阳非无花，清露滋秋草。

岂唯滋秋草，水深多泥淖。

驱车若为行，马鸣风浩浩。

凄我羁旅心，沉忧恐速老。

东邻有新声，间以筝琶抱。

强起理清尊，一醉颜色好。

客从故乡来，道我故乡事。

听客语未终，悲伤泪盈眦。

忆从我双髻，乡闾正平世。

荐绅屡世泽，农亩百囷积。

令尉好客临，家家喜迎伺。

岁时相庆劳，酒肉颇薰炽。

回首二十年，遭时大颠悴。

还思俗忠厚，遑咎习轻侈。

车马重来归，荒村起蛇彘。

川原始嵎负，城邑渐高帜。

将帅弗调良，锄耰转凶肆。

吾谋多弗遂，戎幕愧身厕。

黄金北斗高，拳贼最奇思。

衣裳余倒颠，陵谷乃更置。

昔日富家郎，流亡仅衰稚。

漂潭节府重，遗构穴精魅。

闬闳寻瓦砾，蓬稗溢寰肆。

穰穰少孑遗，累累但枯骴。

哀哉我与客，飘流各名利。

艰难少至壮，所历讵料是。

左藏早亏竭，捃摭到关榷。

国中又四郊，持笇尽握齱。

江湖久乾旱，灾祲又螟蠼。

去年履亩余，箕敛又今作。

军中责转运，官岂为囊橐。

富贪贫者死，骨血任敲斲。

敲斲何敢言，斯民甚中悫。

谁知剜心肉，尔乃事酒乐。

玉貌锦衣郎，金鞍骑六駮。

金张本家世，光彩甚卓荦。

清晨谒中军，晚出大欢噱。

第闻前军捷，筹运秘帷幕。

明镫宴如渑，号令走雷雹。

归来百呵殿，计日有佳擢。

小人幸葭莩，茹拔尽优渥。

歌儿头锦缠，挥斥罄山岳。

吾军虮生甲，菜色忍桑蠋。

而官计锱铢，相对情殊邈。

群饥走何之，铤鹿能反角。

足寒伤人心，朝涉何劳斮。

老夫亡其妻，穷嫠又失子。

常时系心骨，宛转相弃委。

玉雪谁家儿，保身荆棘里。

天明迷道路，霜雪惨肌体。

道逢佩犊人，顾盼忽生喜。

呼儿予生马，顾使执鞭箠。

弱者遗草间，强斯逐鞬弭。

饥肠肝人肉，变作虎狼子。

朝闻破官军，十百踏其垒。

暮夷何城阙，屠割到婴姼。

男儿少方壮，猛气敌虎兕。

强梁习童惛，喑哑孰当抵。

可怜州家军，疲老日转徙。

经年缺粮糈，骨立久销髓。

残躯不能战，剽掠又轻驶。

问军胡为然，求缓须臾耳。

饥寒与御夺，作计乃均死。

谁能如楚尹，戮一贯三耳。

鸿鹄只两翼，千里戾天飞。

菉竹闻殷雷，出地如发机。

既云有伦脊，上下互相依。

不有卿相贵，万姓食不肥。

居上无令德，子孙百世非。

叶繁驱车止，孤树宿鸟稀。

高明皦如日，昧爽东方晞。

光落崦嵫间，无能续朝晖。

汪汪大海水，百川胥与归。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往事云雨散，积意如山丘。

圣人已为土，土复成海流。

曷为梦寐中，常见孔与周。

先我二百年，世道犹小康。

鸣銮下紫霄，群仙集柏梁。

仙仙青霞衣，济济白霓裳。

兢兢奉玄道，拳拳荐天浆。

鸡犬亦可仙，岂徒寿天王。

茂陵无仙骨，上帝下巫阳。

群仙返玉京，万事争苍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