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园中草木二十首·其二·榆

酴醾发长条，丛生类蓍草。

每记众花开，此种开独早。

南方色多红，黄色见者少。

但嫌易零落，蜂蝶食不饱。

曲阑强遮护，童子日必扫。

花落当复开，岂似主人老。

昔枉诗客来，觅句步频绕。

载诵成感伤，谁来慰幽抱。

花细山桂然，阶下不堪嗅。

野人斸其根，根长节应九。

苦节不可贞，服食可资寿。

其功利于病，有客嫌苦口。

戒予勿种兹，味苦和难受。

岂不见甘草，百药无不有。

南方编短篱，木槿每当路。

北地少为贵，翻编短篱护。

要知一物耳，贵贱以地故。

夏末蕊累累，生意含晓露。

花开亦可观，别种更相妒。

独怜一夕间，颜色已非素。

蕊多固应尔，此理真自悟。

不见萱草花，开落只朝暮。

酴醾有数种，同名而异字。

花开欲折难，铦钩如棘刺。

白者干独长，红者香更腻。

种之小径旁，所恨罥衣袂。

插竹加编缚，步障差可类。

石家金谷园，恐乏此佳致。

花开不结实，徒冒丁香名。

枝头缀紫粟，旖旎香非轻。

乃知博物者，名以香而成。

或者树相类，惜未南中行。

初栽只一干，肥壤蘖争萌。

分移故园内，不知枯与荣。

终当问来使，亦欲如渊明。

惟芥本菜类，秋深掇而藏。

此种乃野生，已向春初长。

紫花布满地，叶嫩亦堪尝。

气味既不辛，却与芥同行。

北人无不食，木蘖与草芒。

入盘以油和，齿颊流肥香。

团团复亭亭，园子巧相竞。

都下朝千盆，花市此为盛。

我独解其缚，高枝遂其性。

参差花更繁，绯绿错相映。

安石名已蒙，休从谢公姓。

有树吾不识，人云马槟榔。

槟榔产南海，结实因瘴乡。

平生冒其名，岂亦如丁香。

白花细而密，实甘翻可尝。

其叶与麻同，沃若泽且光。

麻马音或讹，欲问郭驼亡。

读《诗》识其名，谁谓材无用。

西戎每渡河，此木能载重。

所以人字之，岂在作梁栋。

两株倚东篱，计亦七年种。

相对垂青丝，蓦地来二仲。

东园忆初购，粪壤频扫除。

墙下古槐树，憔悴色不舒。

况遭众攀折，高枝且无余。

爱护至今日，浓阴接吾庐。

数步已仰视，伟哉巨人如。

非藉此荫庇，谁结幽亭居。

立为众木长，奴仆柽与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