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其一

黯黯离愁酒半醺，不眠閒读送穷文。

旅窗灯火寒犹在，村巷鸡声岁又分。

千里家山归有渐，百年心事老无闻。

未妨去国还飘泊，已把閒身等白云。

螺甲香沉蜡焰残，黄柑历历耀青盘。

朝来令节侯官长，当去红衫欲赎难。

我有百除夕，蘧庐是处安。

翻因归路近，始觉到家难。

浦隔雁声落，篷孤灯影寒。

家人应共说，宾阁尚盘桓。

可是今年老也无，儿孙次第饮屠苏。

一门骨肉知多少，日出高时到老夫。

老向风尘赋八哀，池州儒雅济时才。

并时巡远宜同传，入洛机云久未来。

数载兵戈知己尽，百年怀抱对君开。

天涯明夕同除夕，好挽长河注酒杯。

禁城虬箭漏声遥，坐拥红炉客意饶。

故国亲知俱万里，孤灯柏酒又今宵。

渐看春逼星须转，莫惜更残夜尚迢。

岁莫感时多不寐，催班好入紫宸朝。

楼中梅影横枝处，岁暮灯前缩手人。

已办春寒风带雨，重温吴语梦成尘。

抛残心力犹堪惜，留取身名定孰亲。

回首三年旧风味，清狂减尽祇伤神。

收尽狂心自去年，馀年甘亦附诗编。

未花梅在盆中活，已敝裘施鞟外缘。

春事柰桃看次第，岁朝桦烛语婵娟。

一寒足抵宵来雪，只负书棚已万钱。

遥天泼墨浸松根，乔木群吟里寺门。

静剔琉璃当白昼，诗和梵呗送黄昏。

三年爆竹天涯过，此夕闻钟夜半飧。

清福支公能惠我，独惭寄食累先魂。

疾风鏖夜滩，古木撼石壁。

渔火暗复张，隔江哭声接。

哀哀或到明，语细杂呜唈。

我舟若孤凫，欲去意转絷。

终宵炯不眠，残红照孤泣。

舟人吁且言，今夕乃除夕。

官何自苦甚，兀此六尺箦。

城中知旧多，市上灯火集。

朱门酒盈樽，高会马喧枥。

一饮涤千愁，共送残景急。

低头更堪伤，正此坐针席。

去年腊尽时，家寓金沙碛。

身虽隔剑栈，母在犹戚戚。

贼风吼西隅，百日走荆棘。

一鸣婴祸罗，转翅千仞逼。

母忧儿不归，儿归母已殁。

没身无以报，天地终罔极。

永怀荼苦心，况复对节物。

今将万里归，机会不可失。

丹旐倚江村，百里莫相即。

弱弟奉斋灯，孤女想在侧。

夜夜梦慈容，枕泪迸腷臆。

死者遥相望，未得就真宅。

故山春事动，展敬遍丘域。

松钗挂纸灰，阴苔藉芳冽。

那知稿殡寒，古佛伴萧瑟。

魂魄无不之，吴蜀云万叠。

国步尚忧危，家艰更堪说。

江湖多红巾，乡关断消息。

曼声一长哀，山石为我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