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寒山自述·其二

姑苏九月荒城路，一水回环客艇多。

万里西风吹落日，五更渔火乱沧波。

江村夜迥传钟鼓，池馆秋深老芰荷。

欲问兴亡吴越事，道人为我发长歌。

丘壑胸中岂有涯，纵眸郊外兴何赊。

白云返照皆成雪，红树迎昏尽放花。

远映一珠潮候浅，低笼五石夕阳斜。

翠微缱绻环襟抱，不觉前峰露月华。

自料七十岁，可期不可期。

况今五六十，形骸日渐衰。

正如春暮后，青多红少时。

去住呼吸间，佛言真不欺。

池中一土墩，鱼日绕墩转。

人观咫尺间，鱼谓千里远。

正如躁进人，分寸变眉面。

要在张三前，还落李四便。

众生方寸间，贪量如海阔。

保持一个身，拟作千年活。

金玉已满堂，更欲相攘夺。

至死少一官，令人冷笑发。

小人妒君子，百计求全毁。

自己丑恶声，不知满人耳。

譬如蜣螂虫，辊臭为香美。

却笑鸾与凤，不与己为类。

有人好臧否，信口乱比况。

张三小有才，李四大无当。

终日品藻人，不知是虚诳。

自己一灵物，抛在粪堆上。

祝寿作生日，亲朋互相庆。

未烧一炉香，且杀百个命。

奴仆各醉饱，歌舞乱观听。

如此望长年，为汝惭诸圣。

有个聪明汉，家中五欲全。

吃得肉已饱，来寻僧说禅。

心口自违背，佛祖望齐肩。

不知有底急，平白要瞒天。

浮生类俳忧，但可付一笑。

做人复做马，吃饭今吃草。

富贵变贫穷，丑陋却美好。

不识主人公，去来三恶道。

渔者不能猎，猎者不能渔。

贵人钱为网，水陆皆可图。

畜生肉尝遍，诸佛心转疏。

黄泉途路滑，失脚恐难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