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居自述·其八十二

野狂何事怕冬天，衣破无缝被又穿。

避雪晚依茅屋下，负暄朝傍竹篱边。

瓶空却欠催诗酒，囊乏难抽买米钱。

固守清贫忘利达，膻腥华膴付流泉。

清浊难分圣与贤，醉来深愧洞中仙。

病多愿畜君臣药，贫极须求子母钱。

饥鼠觊觎囊里粟，蠹鱼钻破案头篇。

老夫自愧囊如罄，门掩萧条乐自然。

春雨空山长蕨芽，野人风味又新加。

佳宾厚惠方留榻，穷鬼无情恋我家。

名利关坚能打破，鱼樵路熟岂行差。

近来红紫人争种，难卖肩头独市花。

心上忘机利欲休，任狂任醉任遨游。

观书矮屋黄茅盖，把钓轻舟绿水浮。

遮路万千条径竹，忘形三五个沙鸥。

客来款待无鱼肉，共咬盘根老菜头。

盖屋栖迟水竹乡，何曾牵挂利名场。

颜渊乐地还谁乐，曾点狂歌到我狂。

粟米充饥无地种，药苗扶病欠箱藏。

若教富贵从人愿，金玉还谁不满堂。

山居水石作芳邻，澹泊生涯活我贫。

半世未除三件事，一身常作两般人。

负薪踏破云霞片，把钓忘机鸥鹭亲。

帘外日斜抛卷去，追寻野老作阳春。

吩咐山妻快煮茶，儿师今日到吾家。

煮升白米粗粘饭，摘碗青藤嫩水瓜。

满满一盘开口蚬，弯弯几只带须虾。

我家一向无鱼肉，淡淡齑盐度岁华。

决破浮生莫浪愁，只劳梦寐到扬州。

穷通有数皆生定，得丧无凭勿枉求。

击节狂歌先乐句，衔杯遣兴肯干休。

颜渊不有千金富，真乐何惭万户侯。

逍遥容与乐尧天，半是凡人半是仙。

单管收留香翰墨，何曾剩落臭铜钱。

铅华粉黛归人屋，瓦甑箪瓢在我边。

几度醉回随处舞，儿童笑我老狂颠。

放下薪来把钓竿，犁锄方歇展书看。

疏狂日省三般事，冷淡生涯一味宽。

赵孟与他无统摄，申韩于我不相干。

床头若有黄金百，高枕那能睡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