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县署中寄舍弟墨第四书

〔清代〕郑板桥

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甚喜。而今而后,堪为农夫以没世矣!要须制碓制磨,制筛罗簸箕,制大小扫帚,制升斗斛。家中妇女,率诸婢妾,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天寒冰冻时,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酱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温贫之具。暇日咽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碗,缩颈而啜之,霜晨雪早,得此周身俱暖。嗟乎!嗟乎!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

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农夫上者种地百亩,其次七八十亩,其次五六十亩,皆苦其身,勤其力,耕种收获,以养天下之人。使天下无农夫,举世皆饿死矣。我辈读书人,入则孝,出则弟,守先待后,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今则不然,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产田。起手便走错了路头,后来越做越坏,总没有个好结果。其不能发达者,乡里作恶,小头锐面,更不可当。夫束修自好者,岂无其人;经济自期,抗怀千古者,亦所在多有。而好人为坏人所累,遂令我辈开不得口;一开口,人便笑曰:“汝辈书生,总是会说,他日居官,便不如此说了。”所以忍气吞声,只得捱人笑骂。工人制器利用,贾人搬有运无,皆有便民之处。而士独于民大不便,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且求居四民之末,而亦不可得也。

愚兄平生最重农夫,新招佃地人,必须待之以礼。彼称我为主人,我称彼为客户,主客原是对待之义,我何贵而彼何贱乎?要体貌他,要怜悯他;有所借贷,要周全他;不能偿还,要宽让他。尝笑唐人《七夕》诗,咏牛郎织女,皆作会别可怜之语,殊失命名本旨。织女,衣之源也,牵牛,食之本也,在天星为最贵;天顾重之,而人反不重乎?其务本勤民,呈象昭昭可鉴矣。吾邑妇人,不能织绸织布,然而主中馈,习针线,犹不失为勤谨。近日颇有听鼓儿词,以斗叶为戏者,风俗荡轶,亟宜戒之。

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总是典产,不可久恃。将来须买田二百亩,予兄弟二人,各得百亩足矣,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若再求多,便是占人产业,莫大罪过。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我独何人,贪求无厌,穷民将何所措足乎!或曰:“世上连阡越陌,数百顷有余者,子将奈何?”应之曰:他自做他家事,我自做我家事,世道盛则一德遵王,风俗偷则不同为恶,亦板桥之家法也。哥哥字。

原文翻译及注释

逐句原文翻译

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甚喜。而今而后,堪为农夫以没世矣!要须制碓制磨,制筛罗簸箕,制大小扫帚,制升斗斛。家中妇女,率诸婢妾,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天寒冰冻时,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酱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温贫之具。暇日咽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碗,缩颈而啜之,霜晨雪早,得此周身俱暖。嗟乎!嗟乎!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

十月二十六日收到家里来信,知道新买的田地,秋季收获了五百斛的稻谷,我非常高兴。从今以后,我们可以做个农夫过一辈子了。现在需要制备碓、磨、筛罗、簸箕,制备大小扫帚,制备升、斗、斛等农具。家中妇女,连同家中女佣,都让它们学习舂揄蹂簸的活计,这才有一种靠田园抚养子孙的生活气象。天寒冰冻时,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再加一小碟酱姜等佐料,这最能使他们感到温暖。农闲的日子,吃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着碗,缩着脖子喝,即使是霜雪浓重的寒冷的早晨,喝这样的粥,全身都暖和。唉!唉!我们可以长久地做农夫过一辈子了!

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农夫上者种地百亩,其次七八十亩,其次五六十亩,皆苦其身,勤其力,耕种收获,以养天下之人。使天下无农夫,举世皆饿死矣。我辈读书人,入则孝,出则弟,守先待后,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今则不然,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产田。起手便走错了路头,后来越做越坏,总没有个好结果。其不能发达者,乡里作恶,小头锐面,更不可当。夫束修自好者,岂无其人;经济自期,抗怀千古者,亦所在多有。而好人为坏人所累,遂令我辈开不得口;一开口,人便笑曰:“汝辈书生,总是会说,他日居官,便不如此说了。”所以忍气吞声,只得捱人笑骂。工人制器利用,贾人搬有运无,皆有便民之处。而士独于民大不便,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且求居四民之末,而亦不可得也。

我想世界上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读书人是士、农、工、商四民的最后一等。上等的农夫,耕种一百亩的地,次等的七、八十亩,再次等的五、六十亩,都是劳苦他们的身体,勤奋地付出他们的力量,耕种收获,来养活天下的人。假使天下没有农夫,全世界的人都要饿死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就应该在家孝敬父母,出外尊敬兄长,守住先人的美德,等待传给后人来继承发扬,做官得志时,把恩泽施与百姓;不能达到心愿时,就修养身心,将美德表现于世;所以又比农夫高了一等。可是现在的读书人就不是这样了,一捧起书本,便想要考中举人、考中进士、作官,作官后要如何抓取金钱,建造大房屋,购买很多田产。一开始便错走了路,后来越做越坏,总没有个好结果。而那些在事业上没有发展和成就的人,便在乡里为非作歹,行为丑陋,更令人受不了。至于约束言行,注重修养自己品德的人,难道没有吗?甚至期望自己达到经世济民的理想,使自己的心智高尚,媲美古人的人,也到处都有。但是好人总是被坏人所牵累,于是让我们也开不得口。一开口说话,别人便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总是会说,将来做了官,就不这样说了。所以只好忍气吞声,忍受别人的笑骂。工人制造器具,让人使用方便;商人搬运货物,输通有无,都有方便民众的地方。只有读书人对于人民最不方便,难怪要列在四民中的最后一等,而且连求列在最后一等也都得不到呢。

愚兄平生最重农夫,新招佃地人,必须待之以礼。彼称我为主人,我称彼为客户,主客原是对待之义,我何贵而彼何贱乎?要体貌他,要怜悯他;有所借贷,要周全他;不能偿还,要宽让他。尝笑唐人《七夕》诗,咏牛郎织女,皆作会别可怜之语,殊失命名本旨。织女,衣之源也,牵牛,食之本也,在天星为最贵;天顾重之,而人反不重乎?其务本勤民,呈象昭昭可鉴矣。吾邑妇人,不能织绸织布,然而主中馈,习针线,犹不失为勤谨。近日颇有听鼓儿词,以斗叶为戏者,风俗荡轶,亟宜戒之。

兄长我一生中最敬重的是农夫。对于新招用的佃户,一定以礼相待。他们称呼我们为主人,我们称呼他们为客户;主客本来就应该是相互平等对待的意思,我们有什么好尊贵的,而他们又有什么好低贱的呢?要体恤他们,要怜悯他们,如果他们有需要借贷,就要周全他,无能力偿还的,就要宽让他们。我曾经嘲笑唐人《七夕》诗,吟咏牛郎织女,都作相会、离别等可怜之说,实在失去了原本的主旨。织女,穿衣的本源;牵牛,吃饭的根本,作为天星为最尊贵,上天非常重视它们,而人却反不重视啊!它们昭示人民勤劳务农,它们的形象明显可作为人们的镜子。我们乡邑的妇女们,不能织绸织布,然而主持家务,多做针线,也仍然不失为勤劳。近来有很多沉湎于听鼓词、玩斗叶的人,这习惯太放纵,亟应该制止他们。

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总是典产,不可久恃。将来须买田二百亩,予兄弟二人,各得百亩足矣,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若再求多,便是占人产业,莫大罪过。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我独何人,贪求无厌,穷民将何所措足乎!或曰:“世上连阡越陌,数百顷有余者,子将奈何?”应之曰:他自做他家事,我自做我家事,世道盛则一德遵王,风俗偷则不同为恶,亦板桥之家法也。哥哥字。

我们家的田地,虽然有三百亩,但总是人家典押的产业,不可长久依靠它。将来需买二百亩田,我兄弟二人各得一百亩就够了,这也是古代一个农夫受田一百亩的意思。如果再求多,就是侵占他人产业,那是很大的罪过。天下没有田地产业的人很多,我是什么人啊,如果贪求而不满足,那么穷人将如何求得生存呢?有人说:"在这世上,很多人的田产是阡陌相连,拥地数百顷还多,你奈他何?"我说:别人这么做是他家的事情,我只尽力做自家的事情,当世道昌盛时,大家一起遵守王制;若世风日下,民俗浇薄时,也决不随着世俗同流合污。这也是板桥家法吧。哥哥字。

注释

(1)没世:终身。

(2)暖老温贫:使老人、穷人感到温暖。

(3)啜:喝。

(4)四民:指士、农、工、商。《汉书食货志上》:“士农工商,四民有业。”入则孝,出则弟:《论语学而》:“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弟,同“悌”,敬重兄长。

(5)守先待后:保持先王之道以待后世。

(6)小头锐面:指钻营不已、无孔不入的人。

(7)束修自好:即“束身自好”。约束检点自己的言行,爱惜自己的声名。

(8)经济自期:夸耀自己能论理国家救济灾民。经,治理。

(9)抗怀千古:抱负比古人还要远大。抗,高。

(10)佃地人:佃农。

(11)呈象:这里指牛郎织女星的呈形。

(12)䌷:此处同“绸”。

(13)中馈:旧社会里以为妇女只是主持饮食等事,后引妻室。

(14)斗叶:斗牌。

(15)荡轶:放荡不守规矩。轶,通“逸”,超出范围。

(16)典产:典有的田地,土地的业主回来时可以赎回。

(17)措足:立足。

(18)连阡越陌:同“田连阡陌”,意谓土地很多。

(19)世道盛则一德遵王,风俗偷则不同为恶:“世道盛”二句:意谓如果遇上太平盛世就和大家同心同德帮助皇帝治理好国家,如果风俗不好也决不和坏人一起去作恶。

范县署中寄舍弟墨第四书拼音版

范fàn县xiàn署shǔ中zhōng寄jì舍shě弟dì墨mò第dì四sì书shū
十shí月yuè二èr十shí六liù日rì得dé家jiā书shū,知zhī新xīn置zhì田tián获huò秋qiū稼jià五wǔ百bǎi斛hú,甚shén喜xǐ。而ér今jīn而ér后hòu,堪kān为wèi农nóng夫fū以yǐ没méi世shì矣yǐ!要yào须xū制zhì碓duì制zhì磨mó,制zhì筛shāi罗luó簸bǒ箕jī,制zhì大dà小xiǎo扫sǎo帚zhǒu,制zhì升shēng斗dòu斛hú。家jiā中zhōng妇fù女nǚ,率lǜ诸zhū婢bì妾qiè,皆jiē令lìng习xí舂chōng揄yú蹂róu簸bǒ之zhī事shì,便biàn是shì一yī种zhǒng靠kào田tián园yuán长zhǎng子zǐ孙sūn气qì象xiàng。天tiān寒hán冰bīng冻dòng时shí,穷qióng亲qīn戚qī朋péng友yǒu到dào门mén,先xiān泡pào一yī大dà碗wǎn炒chǎo米mǐ送sòng手shǒu中zhōng,佐zuǒ以yǐ酱jiàng姜jiāng一yī小xiǎo碟dié,最zuì是shì暖nuǎn老lǎo温wēn贫pín之zhī具jù。暇xiá日rì咽yàn碎suì米mǐ饼bǐng,煮zhǔ糊hú涂tú粥zhōu,双shuāng手shǒu捧pěng碗wǎn,缩suō颈jǐng而ér啜chuò之zhī,霜shuāng晨chén雪xuě早zǎo,得dé此cǐ周zhōu身shēn俱jù暖nuǎn。嗟jiē乎hū!嗟jiē乎hū!吾wú其qí长zhǎng为wèi农nóng夫fū以yǐ没méi世shì乎hū!
我wǒ想xiǎng天tiān地dì间jiān第dì一yī等děng人rén,只zhǐ有yǒu农nóng夫fū,而ér士shì为wèi四sì民mín之zhī末mò。农nóng夫fū上shàng者zhě种zhǒng地dì百bǎi亩mǔ,其qí次cì七qī八bā十shí亩mǔ,其qí次cì五wǔ六liù十shí亩mǔ,皆jiē苦kǔ其qí身shēn,勤qín其qí力lì,耕gēng种zhǒng收shōu获huò,以yǐ养yǎng天tiān下xià之zhī人rén。使shǐ天tiān下xià无wú农nóng夫fū,举jǔ世shì皆jiē饿è死sǐ矣yǐ。我wǒ辈bèi读dú书shū人rén,入rù则zé孝xiào,出chū则zé弟dì,守shǒu先xiān待dài后hòu,得dé志zhì泽zé加jiā于yú民mín,不bù得dé志zhì修xiū身shēn见jiàn于yú世shì,所suǒ以yǐ又yòu高gāo于yú农nóng夫fū一yī等děng。今jīn则zé不bù然rán,一yī捧pěng书shū本běn,便biàn想xiǎng中zhōng举jǔ、中zhōng进jìn士shì、作zuò官guān,如rú何hé攫jué取qǔ金jīn钱qián,造zào大dà房fáng屋wū,置zhì多duō产chǎn田tián。起qǐ手shǒu便biàn走zǒu错cuò了le路lù头tóu,后hòu来lái越yuè做zuò越yuè坏huài,总zǒng没méi有yǒu个gè好hǎo结jié果guǒ。其qí不bù能néng发fā达dá者zhě,乡xiāng里lǐ作zuò恶è,小xiǎo头tóu锐ruì面miàn,更gèng不bù可kě当dāng。夫fū束shù修xiū自zì好hǎo者zhě,岂qǐ无wú其qí人rén;经jīng济jì自zì期qī,抗kàng怀huái千qiān古gǔ者zhě,亦yì所suǒ在zài多duō有yǒu。而ér好hǎo人rén为wèi坏huài人rén所suǒ累lèi,遂suì令lìng我wǒ辈bèi开kāi不bù得dé口kǒu;一yī开kāi口kǒu,人rén便biàn笑xiào曰yuē:““汝rǔ辈bèi书shū生shēng,总zǒng是shì会huì说shuō,他tā日rì居jū官guān,便biàn不bù如rú此cǐ说shuō了le。””所suǒ以yǐ忍rěn气qì吞tūn声shēng,只zhǐ得dé捱ái人rén笑xiào骂mà。工gōng人rén制zhì器qì利lì用yòng,贾jiǎ人rén搬bān有yǒu运yùn无wú,皆jiē有yǒu便biàn民mín之zhī处chù。而ér士shì独dú于yú民mín大dà不bù便biàn,无wú怪guài乎hū居jū四sì民mín之zhī末mò也yě!且qiě求qiú居jū四sì民mín之zhī末mò,而ér亦yì不bù可kě得dé也yě。
愚yú兄xiōng平píng生shēng最zuì重zhòng农nóng夫fū,新xīn招zhāo佃diàn地dì人rén,必bì须xū待dài之zhī以yǐ礼lǐ。彼bǐ称chēng我wǒ为wèi主zhǔ人rén,我wǒ称chēng彼bǐ为wèi客kè户hù,主zhǔ客kè原yuán是shì对duì待dài之zhī义yì,我wǒ何hé贵guì而ér彼bǐ何hé贱jiàn乎hū?要yào体tǐ貌mào他tā,要yào怜lián悯mǐn他tā;有yǒu所suǒ借jiè贷dài,要yào周zhōu全quán他tā;不bù能néng偿cháng还hái,要yào宽kuān让ràng他tā。尝cháng笑xiào唐táng人rén《《七qī夕xī》》诗shī,咏yǒng牛niú郎láng织zhī女nǚ,皆jiē作zuò会huì别bié可kě怜lián之zhī语yǔ,殊shū失shī命mìng名míng本běn旨zhǐ。织zhī女nǚ,衣yī之zhī源yuán也yě,牵qiān牛niú,食shí之zhī本běn也yě,在zài天tiān星xīng为wèi最zuì贵guì;天tiān顾gù重zhòng之zhī,而ér人rén反fǎn不bù重zhòng乎hū?其qí务wù本běn勤qín民mín,呈chéng象xiàng昭zhāo昭zhāo可kě鉴jiàn矣yǐ。吾wú邑yì妇fù人rén,不bù能néng织zhī绸chóu织zhī布bù,然rán而ér主zhǔ中zhōng馈kuì,习xí针zhēn线xiàn,犹yóu不bù失shī为wèi勤qín谨jǐn。近jìn日rì颇pō有yǒu听tīng鼓gǔ儿ér词cí,以yǐ斗dòu叶yè为wèi戏xì者zhě,风fēng俗sú荡dàng轶yì,亟jí宜yí戒jiè之zhī。
吾wú家jiā业yè地dì虽suī有yǒu三sān百bǎi亩mǔ,总zǒng是shì典diǎn产chǎn,不bù可kě久jiǔ恃shì。将jiāng来lái须xū买mǎi田tián二èr百bǎi亩mǔ,予yǔ兄xiōng弟dì二èr人rén,各gè得dé百bǎi亩mǔ足zú矣yǐ,亦yì古gǔ者zhě一yī夫fū受shòu田tián百bǎi亩mǔ之zhī义yì也yě。若ruò再zài求qiú多duō,便biàn是shì占zhàn人rén产chǎn业yè,莫mò大dà罪zuì过guò。天tiān下xià无wú田tián无wú业yè者zhě多duō矣yǐ,我wǒ独dú何hé人rén,贪tān求qiú无wú厌yàn,穷qióng民mín将jiāng何hé所suǒ措cuò足zú乎hū!或huò曰yuē:““世shì上shàng连lián阡qiān越yuè陌mò,数shù百bǎi顷qǐng有yǒu余yú者zhě,子zǐ将jiāng奈nài何hé?””应yīng之zhī曰yuē:他tā自zì做zuò他tā家jiā事shì,我wǒ自zì做zuò我wǒ家jiā事shì,世shì道dào盛shèng则zé一yī德dé遵zūn王wáng,风fēng俗sú偷tōu则zé不bù同tóng为wèi恶è,亦yì板bǎn桥qiáo之zhī家jiā法fǎ也yě。哥gē哥gē字zì。

作品简介

《范县署中寄舍弟墨第四书》是郑燮写给堂弟郑墨的一封家书。文中提出“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是振聋发聩之语。这虽与中国农本主义的传统有关,但更是基于作者对当时读书做官、物欲横流的不良风气的深切痛恨及批判。作者指出应尊重“苦其身,勤其力”“以养天下之人”的农夫,批评了一心想做官发财的读书人,表现了极为可贵的进步思想。全文语言浅近贴切,叙事议论不加雕饰,明白如话,但“颇有言近指远之处”。

创作背景

郑燮无亲兄弟,郑墨是他堂弟。郑墨字五桥,小郑燮二十四岁。对这位小弟,郑燮十分友爱,并从读书到做人,随时予以谆谆教导。《范县署中寄舍弟墨第四书》是郑燮在范县任上写给堂弟郑墨的家信。此间他给郑墨共写过五封信,“第四书”写于乾隆九年(1744年)。

作者介绍

郑燮(1693—1765),名燮,字克柔,号板桥,清代书画家、文学家,江苏兴化人,“扬州八怪”之一。擅画兰竹,书法自创“六分半书”,兼融隶楷,风格奇崛。其诗直抒胸臆,如《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彰显孤傲品格。曾任山东范县、潍县知县,为官清廉,后因赈灾忤逆上司罢官,卖画为生。诗书画皆重个性表达,主张“删繁就简”,对后世文人艺术影响深远。郑板桥最著名的十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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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正公家训百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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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道当竭力,忠勇表丹诚。

兄弟互相助,慈悲无边境。

勤读圣贤书,尊师如重亲;

礼义勿疏狂,逊让敦睦邻。

敬长与怀幼,怜恤孤寡贫;

谦恭尚廉洁,绝戒骄傲情。

字纸莫乱废,须报五谷恩;

作事循天理,博爱惜生灵。

处世行八德,修身奉祖神;

儿孙坚心守,成家种善根。

范增论

〔宋代〕苏轼

汉用陈平计,间疏楚君臣。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其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

归未至彭城,疽发背死。苏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增。独恨其不早耳。”

然则当以何事去?增劝羽杀沛公,羽不听,终以此失天下,当以是去耶?曰:“否。增之欲杀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杀,犹有君人之度也。增曷为以此去哉?《易》曰:‘知几其神乎!’《诗》曰:‘如彼雨雪,先集为霰。’增之去,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

陈涉之得民也,以项燕、扶苏。项氏之兴也,以立楚怀王孙心。而诸侯之叛之也,以弑义帝。且义帝之立,增为谋主矣。义帝之存亡,岂独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羽之杀卿子冠军也,是弑义帝之兆也。其弑义帝,则疑增之本也,岂必待陈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陈平虽智,安能间无疑之主哉?

吾尝论义帝,天下之贤主也。独遣沛公入关,不遣项羽;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而擢以为上将。不贤而能如是乎?羽既矫杀卿子冠军,义帝必不能堪。非羽弑帝,则帝杀羽,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增始劝项梁立义帝,诸侯以此服从。中道而弑之,非增之意也。夫岂独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听也。不用其言而杀其所立,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

方羽杀卿子冠军,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君臣之分未定也。为增计者,力能诛羽则诛之,不能则去之,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已七十,合则留,不合即去,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名,陋矣!虽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项羽不亡。呜呼,增亦人杰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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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被谗受贬,由参知政事谪守邓州。仲淹刻苦自励,食不重肉,妻子衣食仅自足而已。常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

范文正公文集叙

〔宋代〕苏轼

庆历三年,轼始总角入乡校,士有自京师来者,以鲁人石守道所作《庆历圣德诗》示乡先生。轼从旁窥观,则能诵习其词,问先生以所颂十一人者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轼曰:“此天人也耶?则不敢知;若亦人耳,何为其不可?”先生奇轼言,尽以告之。且曰:“韩、范、富、欧阳,此四人者,人杰也。”时虽未尽了,则已私识之矣。嘉祐二年,始举进士至京师,则范公殁,既葬而墓碑出,读之至流涕,曰:“吾得其为人。”盖十有五年而不一见其面,岂非命也欤?

是岁登第,始见知于欧阳公,因公以识韩、富,皆以国士待轼,曰:“恨子不识范文正公。”其后三年,过许,始识公之仲子今丞相尧夫。又六年,始见其叔彝叟京师。又十一年,遂与其季德孺同僚于徐。皆一见如旧,且以公遗稿见属为叙。又十三年,乃克为之。

呜呼!公之功德,盖不待文而显,其文亦不待叙而传。然不敢辞者,自以八岁知敬爱公,今四十七年矣。彼三杰者,皆得从之游,而公独不识,以为平生之恨。若获挂名其文字中,以自托于门下士之末,岂非畴昔之愿也哉!

古之君子,如伊尹、太公、管仲、乐毅之流,其王霸之略,皆素定于畎亩中,非仕而后学者也。淮阴侯见高帝于汉中,论刘、项短长,画取三秦,如指诸掌。及佐帝定天下,汉中之言,无一不酬者。诸葛孔明卧草庐中,与先主论曹操、孙权,规取刘璋,因蜀之资,以争天下,终身不易其言。此岂口传耳受,尝试为之,而侥幸其或成者哉。

公在天圣中,居太夫人忧,则已有忧天下致太平之意,故为万言书以遗宰相,天下传诵。至用为将,擢为执政,考其平生所为,无出此书者。今其集二十卷,为诗赋二百六十八,为文一百六十五。其于仁义礼乐忠信孝悌,盖如饥渴之于饮食,欲须臾忘而不可得;如火之热,如水之湿,盖其天性有不得不然者。虽弄翰戏语,率然而作,必归于此。故天下信其诚,争师尊之。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非有言也,德之发于口者也。又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非能战也,德之见于怒者也。元祐四年四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