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灵岩山

云容叠巘起沧溟，两角山光照眼青。

只有披襟人独立，四无边际一茅亭。

江水西来接太空，中流突兀涌鳌宫。

妙高台上一回首，看尽世途风浪中。

乳洞阴阴碧涧连，杉松六月冷无蝉。

黄昏飞尽白蝙蝠，茶火数星山寂然。

萝磴上空际，禅房深翠微。

崖阴春不到，松激雨常飞。

落叶埋樵履，寒云恋衲衣。

五州遥极目，几点散烟霏。

几日重阳过，来登近郭山。

人行秋色里，峰倚乱云间。

鲁树千重出，齐烟九点闲。

新诗聊可写，收付锦囊还。

轮台束装日，先愁上雪山。

闻山积冰雪，上比登天难。

但意到日已春尽，未必冰雪不消残。

人言或太过，山灵岂终顽。

今来一千六百里，崎岖先入松门关。

是日微霰天昼晦，尖风刺面痛若刓。

关弁劝速行，迟恐雪封山。

前进后却皆迷漫，行李车薄笨，我车轻且坚。

辕驹既壮健，骖服亦调娴。

仆夫贾勇遂施鞭，二台山店饼熟茶已煎，少息养令筋力完。

从此上绝壁，仰面气生孱。

不复有径路，唯见巑岏高下坚冰相结连。

厚不知几丈尺，积不知几岁年。

左顾崖深黑无底，右盼雪拥白浮天。

中间冰滑不容趾，进寸退尺如牵逆水船。

赖有松栏曲折傍崖护，不然跌死从马日百千。

到此性命拼弃捐，啸侪呼侣众力攒。

巨鞭鞭马马人立，鲜血一道成朱殷。

马籍人力脊破蹄穿不暇顾，人助马力腰弯背屈不敢不息肩。

争鼓喉咙齐喝号，人足马足相盘旋。

更愁来车当顶压，串铃摇荡先令宽处避侧边。

一盘复一盘，盘盘上云端。红墙一角望见喜生颜。

譬若禹门到顶差一跃，跃上悠然入巨川。

又若两阵相持生死决，出死入生高唱凯歌还。

惊喜翻垂泪，坚忍尚握拳。

不是亲历那知难若此，却笑孙绰天台空赋未必全。

芒屩轻装未觉贫，入林猿鸟狎逾驯。

山花匝地迎幽客，丹灶无人访谷神。

溪活自炊鱼作饭，草香新与麝为邻。

此中暂到浑忘俗，避世终期老逸民。

地得一以宁，凝然者卷石。

嵁岩及培塿，异形不异质。

古之能定者，悟此为一极。

春荣秋以悴，一岁百态出。

鸟鸣花落句，此意谁与诘。

所以尼丘人，仁智不废一。

万象此纬经，死灰彼何物。

明发此乎游，参入观水术。

闲于独鹤心，大于高松年。

迥出万物表，高栖四明巅。

千寻直裂峰，百尺倒泻泉。

绛雪为我饭，白云为我田。

静言不语俗，灵踪时步天。

南沙亭上有书来，安得新晴月满台。

赋罢豳诗对风雨，江天漠漠鸟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