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夜坐四首·其二

昔我去草堂，蛮夷塞成都。

今我归草堂，成都适无虞。

请陈初乱时，反复乃须臾。

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

中宵斩白马，盟歃气已粗。

西取邛南兵，北断剑阁隅。

布衣数十人，亦拥专城居。

其势不两大，始闻蕃汉殊。

西卒却倒戈，贼臣互相诛。

焉知肘腋祸，自及枭獍徒。

义士皆痛愤，纪纲乱相逾。

一国实三公，万人欲为鱼。

唱和作威福，孰肯辨无辜。

眼前列杻械，背后吹笙竽。

谈笑行杀戮，溅血满长衢。

到今用钺地，风雨闻号呼。

鬼妾与鬼马，色悲充尔娱。

国家法令在，此又足惊吁。

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吴。

弧矢暗江海，难为游五湖。

不忍竟舍此，复来剃榛芜。

入门四松在，步屟万竹疏。

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

邻舍喜我归，酤酒携胡芦。

大官喜我来，遣骑问所须。

城郭喜我来，宾客隘村墟。

天下尚未宁，健儿胜腐儒。

飘摇风尘际，何地置老夫。

于时见疣赘，骨髓幸未枯。

饮啄愧残生，食薇不敢馀。

几家篱落掩柴关，尽在浮岚涌翠间。

稻垄明边通白水，竹梢缺处补青山。

微雨乍过烟满溪，草堂间听晓禽啼。

著花老树有春意，卷幔乱山如屋低。

竹榻昼长清蝶梦，板桥泥滑印牛蹄。

经旬不沐拥书坐，疑是忤时人姓嵇。

最喜一庭开九里，可怜天棘蔓青丝。

閒英细撷浑无数，开合纷纷祇自宜。

上林不花一水净，游鱼姿媚翻寒景。

钓蓑风冷天欲霜，惟有白鸥双对影。

北邻白帻南乌巾，暮鸦共集无行人。

草堂老翁唤不醒，孤照野梅消息新。

柴扉恰对玉屏峰，环合千峰翠万重。

晓映明霞侵薜荔，秋悬白雪点芙蓉。

临池自种先生柳，巢鹤宜栽处士松。

借问当年游宦者，几人曾此蹑高踪。

朝元阁边瑶草芳，惟君之故遥相望。

人归后雁关塞阻，思入南凫离梦长。

悬知同心两相忆，剩欲共看千里光。

金舆玉辇不复见，肠断华清云树苍。

严武能诗甫亦诗，诗名相轧便相疑。

思量世上交游事，大似诗名更可知。

幸有湖边旧草堂，敢烦地主筑林塘。

漉残醅瓮葛巾湿，插遍野梅纱帽香。

风紧春寒那可敌，身闲昼漏不胜长。

浩歌陌上君无怪，世谱推原自楚狂。

五陵游侠场，中林隐沦托。

寄情傲世诠，矫志在玄漠。

况兹栖息地，风景擅丘壑。

莹神汰馀滓，引气事虚蹻。

匠樗笑支离，庄瓠惭濩落。

有时睇崇丘，缅想契卫霍。

云霞冠层巅，松桂被丛薄。

金膏远辉煌，水碧亦连砾。

采掇欲有贻，玄情在寥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