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州即事四首·其四

云烟缥缈郁孤台，积翠浮空雨半开。

想见之罘观海市，绛宫明灭是蓬莱。

回峰乱嶂郁参差，云外高人世得知。

谁向空山弄明月，山中木客解吟诗。

章江回合女墙低，不见行人但鸟啼。

往日聊城谁射矢，至今函谷未封泥。

风吹败叶沈沙砾，日落前营动鼓鼙。

欲向郁孤台上望，乱云含雨草萋萋。

郁孤台畔水分流，岁岁花开送客愁。

买得芙蓉双宝剑，与君同上古虔州。

沈霾几日放春晴，十里芳塍两岸平。

黄到菜花青入麦，咏鸿亭下过清明。

烟冥冥，雨啾啾，黄昏鬼火遍城头。

行人白昼不敢过，问之乃是昔虔州。

虔州地形控江、楚，关税兼通闽、越贾。

船上珍珠不值钱，城中养女能歌舞。

闾阎扑地楼插天，家家日暮喧笙鼓。

渔阳白马动地来，中原十城九城开。

吉安已破皂口失，孤城水上空崔嵬！

铁骑连山风雨集，炮火塌天城不摧。

城头壮士不畏死，夜半缒城砍敌垒。

腰间夺得乌孙刀，背上插来白羽矢。

紫髯将军不敢逼，立马西山时咋指。

城悬粮绝无援兵，四面尽是吹笳声。

初犹食马后食人，登楼击鼓鼓不鸣。

朔风吹雪酒盏大，守陴人病三日饿。

遥见营火渡河来，一半传更一半卧。

兵声暗绝风雨声，五更未醒虔州破。

闭城刈人人莫逃，马前血溅成波涛。

朱颜宛转填眢井，白骨撑拄无空壕！

自从司马誓城守，老弱登陴谁敢走！

清江、龙泉居上游，突围入城今在否？

诸君磊落忠义人，死去名节千秋新。

可怜虔州十万户，日暮飞作沙与尘！

南、诏诸军去不回，狼兵才费羽书催。

棉津天堑全虚设，章、贡孤城迥自开。

中丞屡下徵师檄，司马难登誓将台！

唯喜临江杨相国，亲提鹅鹳向东来。

曾与寒梅共结盟，十年重聚倍心倾。

才人旧按红牙拍，倦客新怜白发生。

南国棠甘闻卧辙，北堂萱茂快称觥。

双江水碧崆山翠，照向恬园分外清。

闹鼓沿街竞晓晨，仙幡綵仗引芒神。

城头画角吹残雪，水面红楼占早春。

弦管独喧歌舞处，绮罗争踏冶游尘。

他乡乐事同杯酒，醉里还惊客思新。

虔州陷后死者多，给谏不死意如何？

舁去南昌还绝粒，不死锋刃死沈痾！

睢阳激烈气诚壮，偃师需缓志岂颇！

南海职方援兵至，入城不出今则那！

吏部绝命无人见，城内谁能逃网罗！

吾乡亦有胡通守，举家煨烬同消磨！

其馀流寓复谁在，出城尽葬江心波。

玉石俱焚无足道，纷纷请恤殊淆讹。

古来节义凭信史，敬采里巷成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