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小楼

筑楼不居人，楼已成弃掷。

逆彼郢匠心，聊取蔽庭隙。

上下数十年，积尘高一尺。

如英雄失路，惨澹无颜色。

卑陋在一隅，拳曲乾坤窄。

空椽啸狐鼠，杂处鬼与蜮。

当窗好竹树，翠雨收不得。

岂称高明居，宜付穷途客。

我昔居虽狭，完小殊清洁。

魍魉迫我去，安能恋十笏。

大地无所逃，倦羽聊此集。

人有阮生泪，楼绝庾公迹。

抚兹悟生理，物我成其僻。

朅来拨重关，忽入鳅蛇窟。

怪形印鹤爪，阴气结人立。

恍惚若有凭，森然竖毛发。

似非身可托，且庆俗已隔。

脱帽执箕帚，祛尘小收拾。

撩草罗衾裯，艳之以文墨。

何物讶见人，梁间声咄咄。

雨檐闻鼠鼬，短檠飞蟙蟔。

天以昌吾诗，何以呼逼仄。

苍茫十斛酒，浩荡千古月。

境遇本漠然，壮心多所激。

花边春水水边楼，一坐经今四十秋。

望月桥倾三遍换，采莲船破五回修。

园林一半成乔木，邻里三分作白头。

苏李冥蒙随烛灭，陈樊漂泊逐萍流。

虽贫眼下无妨乐，纵病心中不与愁。

自笑灵光岿然在，春来游得且须游。

小楼秋水上，一榻俯南天。

九月闻边雁，千林带暮蝉。

云流古堞外，木落苍波前。

幽客一何事，长谣向紫烟。

佳节相过共举觞，为萸菊醉亦何妨。

须知我辈襟怀事，不是时人酒肉狂。

落雁影边寒水碧，归鸦啼处夕阳黄。

诗翁樽俎风流在，老气横吞年少场。

垂柳垂杨绿可怜，一泓春水细生烟。

小楼光景常如画，独客心情只似禅。

红药喜沾三月雨，青山长忆百门泉。

此身婚嫁行将了，或恐岩栖有旧缘。

为楼枕东山，山翠常满楼。

非徒自怡悦，亦以娱朋俦。

璧月当绮窗，白云漾丹丘。

我来秋色晚，不惜十年留。

南墉如可辟，兼得狎海鸥。

吾州近在西山麓，雪山万仞临冰谷。

小楼森森阅三伏，清簟疏帘对棋局。

肌肤凄凛起芒粟，肝肺峥嵘叠琼玉。

香泉向夕初罢浴，桐竹生风吹细縠。

九衢憧憧车击毂，黄尘赤日汗可掬。

还家欲休客陆续，借与此诗令一读。

无意从翁廿载游，风涛中著数椽楼。

手栽稚树成乔木，眼看新沙替旧洲。

文字童年劳强记，典型前辈不多留。

经过迟暮休辞数，正藉深杯与写忧。

楼迥眠曾著，秋寒夜更加。

市声先晓动，窗月傍人斜。

役役名和利，憧憧马又车。

如何泉石耳，禁得许喧哗。

千里相期兴不虚，林塘犹是落花馀。

云间明月频更烛，雨后新荷急溅珠。

玉树风流吾独倚，碧云襟韵更谁如。

蓬蒿寂寞青溪里，赖尔能来问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