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除夕和牧斋韵·其一·守岁正当宵秉烛，徂春犹爱陆居船

过眼光阴又岁穷，相看父子一尊同。

春回雨点溪声里，人醉梅花烛影中。

汝趁暄和朝北阙，我扶衰病见东风。

弟兄努力思报国，放我沧浪作钓翁。

七载蜀江客，匆匆岁又残。

东风吹鬓老，短烛照杯寒。

文字招尤易，生涯听命难。

稻粱嗟计拙，枉累使君肝。

坐恋残灯思黯然，回看残历已无缘。

万千旧事空双鬓，八十明朝乂六年。

笑饮屠苏甘落后，老嗟筋力不如前。

烽烟不隔春风信，次第梅花到酒边。

盆梅开欲尽，翠干已苔深。

物极容春蛰，人穷自陆沈。

钟知浮世事，灯识老儒心。

冶陌饶芳草，衰迟肯重寻。

江城流落岁还新，懒作雕虫问大钧。

月尽嘉平馀景刻，年侵彊仕尚沉沦。

晚持禅悦惟三白，晓簇春盘又五辛。

肯把生涯供烂醉，黎明学不动心人。

多病成懒疏，日月忽驱逐。

家人厌陈迹，洒扫新我目。

争此须臾间，扰扰竞多福。

习气变性情，不复生惭恧。

幸有一樽酒，可以寄清穆。

夜静天四垂，星光就檐屋。

灯烛忽空旷，琴书转幽独。

休心薇蕨内，庶免营旨蓄。

凤凰鸣高冈，贻笑于鸡鹜。

得终岁寒心，尚愧庭前竹。

去去天台山，幽兰会当馥。

一岁馀一宵，两年争夜半。

回头三十一，空劳抚髀叹。

忆昔锦城游，山海凭眺玩。

倏忽已三年，浮云悲聚散。

挑灯犹故岁，且与今年伴。

儿女誇新妆，直欲坐待旦。

具食喜山妻，颇解齐眉案。

举杯还自倾，顾影颓然乱。

信心无垢尘，持身尝涤盥。

所惜负居诸，去去不可缓。

遥望古奇人，意气虹霓贯。

嗟余愧眉低，耻就书生懦。

爆惊竹諠阗，起坐添兽炭。

因思弹铗客，短檠对孤馆。

西园守岁人，欢酌围炉暖。

消息问春光，一枝梅初粲。

除夕轰爆竹，百鬼尽惊号；

穷鬼独倔彊，不随诸鬼逃。

髣髴见形影，庭前啸且翱；

慇勤谢穷鬼，微躯久相劳。

谓尔增我德，我德故不高；

谓尔忌我才，我才亦不豪。

兢兢保方寸，仅不效时曹；

胡为长嬲我，愁绪日抽缫。

近得滇南信，王师新奋鏖；

逐北出黔楚，剋期荡腥躁。

气运渐光昌，威福自上操；

行当覈名实，屈伸变所遭。

料尔鬼伎俩，安所用丝毫！

鬼闻而惭惧，跳走如猿猱；

儿童争逐之，嗾犬噬其尻。

门庭幸肃清，来朝省画桃。

赌酒搏拳夜甚哗，故人屈指半天涯。

梅花冷笑东风里，守岁开筵有几家。

濒年短发损形容，憔悴幽房对款冬。

名姓久逃高士传，行藏略似酒家佣。

空山羊角谁题墓，半壁牛衣自赁舂。

聊共团圞煨柮火，坏篱烧竹汰龙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