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双峰寺留宿·其二

山出双峰秀，溪流一派清。

土风存礼让，人事省将迎。

路逐高低过，田随早晚耕。

家林有如此，南望每关情。

故园溪上雪中别，野馆门前云外逢。

白发渐多何事苦，清阴长在好相容。

迎风几拂朝天骑，带月犹含度岭钟。

更忆葛洪丹井畔，数株临水欲成龙。

云外亭亭耸翠环，天荒地老两峰闲。

若教工部尝经眼，未肯将诗誉玉山。

吾乡书法双峰豪，藏帖千本如屋高。

摩挲寝食四十载，镕铸昔哲神嚣嚣。

平生爱友兼爱酒，酒酣始肯挥霜毫。

笔圆墨润腕肘活，往来如运庖丁刀。

楷法端庄杂流丽，九华春殿金环摇。

草书怪变莫方物，规矩巧随风雨交。

云屯海立露蛟蜃，巨石大木趋波涛。

观者屏息不得语，甬道九绝神兵鏖。

欻然却立更呼酒，纸上余力犹腾跳。

长安城中贵介子，高车大马行相邀。

等闲只字未易得，笑谓卿辈非吾曹。

琳宫梵字偶独往，要寻残碣窥前朝。

沙弥衲子喜一至，争煎佳茗沽春醪。

解衣磅礴数十纸，戏拍僧顶如空瓢。

晚游西园号老友，闻远晚年游康邸，葛衣竹杖从逍遥。

西园宾客多隽雅，一一心折同下僚。

相赏独有板桥郑，酒场棋墅恒连镳。

歌呼尔汝任所适，非云名士矜高标。

板桥作字自奇古，衾被画破多吴绡。

章草篆籀随手掇，懒同时辈为推敲。

喜共双峰遇都下，韩陵片石尊琼瑶。

戏鸿云鹤互倾倒，家鸡野鹜由诋嘲。

即今双峰墓木拱，荒原冷落迷蓬蒿。

犹复长歌致深慨，凄音激越兼《风》《骚》。

寄我一篇寒月夕，烛花如豆荧虚寮。

命儿细读再三听，涔涔老泪垂青袍。

独鹤无声斗杓转，百灵下集云旂飘。

怀人感旧渺何极，有酒难向霜空浇。

嗟乎双峰已矣板桥远，使我白发空萧萧。

煖脉匀青地上苔，拂尘题柱记花开。

海风一夜吹山雨，却送春寒入寺来。

扶携罗汉洞前去，谁信此中天地宽。

涧水翻成千偈快，岭云肯放一尘干。

倚岩庵好无僧住，积石潭深照影寒。

归对双峰看月吐，薇花浴露色如丹。

有佛留深境，无僧阐大音。

殷勤五字句，摇荡众香林。

自适登临兴，谁窥隐显心。

从来多暇日，悔不早追寻。

西峪曾一涉，双峰向颓废。

施檀为重葺，勒壁诗以记。

兹来取路便，驻马试小憩。

如来只如如，何曾今昔异。

兴废及往来，芥慸奚由置。

岩暾三古日，窗纳千峦翠。

策骑遵前涂，风铃送行辔。

自垦瑶田栽玉芝，采芝犹及丽春时。

天围曲水寒相彻，月印澄潭夜并奇。

笑我归山还草草，爱君耽独胜迟迟。

灵踪恨却江门老，误向衡阳动远思。

烈日冰雪皎，淡烟玉虹明。

谁云真珠帘，要之亦强名。

我来少踌躇，一洗尘埃清。

便欲觅千斛，为压归装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