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寓·其四十

明王慎大德，四夷乃咸宾。

夏璜肃慎矢，方物以类陈。

所需在器用，犬马何足珍。

于焉昭德致，孰敢不来臣。

吾闻古圣君，而惟饭土簋。

仲尼大圣人，饮蔬食饮水。

箪瓢困颜氏，至乐谁能拟。

曾参亦可人，恒饥宁愿仕。

嗟嗟后世人，口腹斗珍美。

万钱充一箸，豪奢浩无纪。

烹羔宰肥牛，杯盘动盈几。

太仓日五升，何如安汝止。

普天皆国土，四海皆国人。

唐虞今在上，一视乃同仁。

酷吏独何心，咤叱恣威神。

爪牙剧豺虎，曾不恤吾民。

冻馁任流殍，逸劳谁与均。

催科急于火，鞭挞肤已鳞。

健吏持帖来，追呼聚比邻。

鸡豚给馋口，拜跪回怒嗔。

老农二三子，力耕恒苦辛。

眼中欲流血，釜中屡生尘。

昨日有新条，公家收税银。

踟蹰惟四壁，局促仅一身。

健吏诟且辱，而敢诉其贫。

追随向官去，悲号谋所亲。

有女犹未笄，娇痴正青春。

商人买为妾，遑恤朱陈姻。

儿孙既零替，里胥犹日臻。

虐民恃官长，盘飧竞铺陈。

破屋存数间，求钱斧为薪。

性命苦见逼，恨不沈水滨。

斯民乃邦本，吾徒宜见珍。

苛政猛于虎，勖哉诸缙绅。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乃治。

武王资十乱，承商履天位。

嗟彼夘金刀，凭谁和鼎味。

创始藉萧曹，守成推丙魏。

李唐虽小康，贤才亦云萃。

杜房兼宋姚，绳绳赖无坠。

我思古良臣，班班犹可记。

相望佐无为，诸公真了事。

西川恃重险，而人谁敢窥。

征西裹毡入，蜀人竟难支。

东吴倚三江，汹涌乃天为。

楼船焚缆下，吴人亦离披。

维险不可恃，维贤为可资。

舟中皆敌国，君人当慎之。

荆山产奇璞，不惜屡献之。

苟怀刖足忧，至宝横路岐。

何如南阳卧，讴吟梁父馀。

终然致三顾，可使大名垂。

众人嗜奔竞，宛若风中花。

朝开灿珠玉，暮落随泥沙。

所以古达士，知命匪所誇。

宁甘伏枥马，耻学粘壁蜗。

鲁连今已矣，抚卷徒兴嗟。

三策出江都，一语取丞相。

命途有通塞，丝粟不可强。

嗤彼操瑟徒，枘凿竟何往。

身辱名亦亏，岂但寻尺枉。

陋哉投閤云，美新空附莽。

乘黄本龙种，上孕房日精。

何当驭造父，一日千里程。

腾骧逐电流，骇跃蹑云轻。

驽骀信非匹，款段敢争能。

胡为置立仗，而不使一鸣。

俛身驾长辂，垂首络繁缨。

良才□□用，空惭神骏名。

天地有正气，英灵钟正人。

大义薄云汉，至诚通鬼神。

探穴蹈虎尾，沈渊批龙鳞。

碎首讵知惜，引裾宁畏嗔。

龙逢既以死，比干甘杀身。

史鱼以尸谏，直心终见伸。

诸公不可作，精神乃星辰。

回首媚灶徒，謟骨成埃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