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寅除夜拂水山庄和牧斋韵二首·其二

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

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

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

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

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气色空中改，容颜暗里回。

风光人不觉，已著后园梅。

晰晰燎火光，氲氲腊酒香。

嗤嗤童稚戏，迢迢岁夜长。

堂上书帐前，长幼合成行。

以我年最长，次第来称觞。

七十期渐近，万绿心已忘。

不唯少欢乐，兼亦无悲伤。

素屏应居士，青衣侍孟光。

夫妻老相对，各坐一绳床。

七十三年客，相从尚几年。

西方他日事，东鲁一经传。

渐解平生缚，初安半夜禅。

纷纷争夺际，何意此心全。

逸景运寒燠，良辰徒送迎。

冬权讫昏暮，岁籥改黎明。

华发任疏飒，宿心无变更。

唯凭一樽酒，时得慰劳生。

子丑交时岁即除，添筹惜已近衰馀。

春风肯与西归便，十一更舟过故居。

大地久嗟风土异，昊天终见岁时同。

来朝拟上南山寿，安得封词付晓风。

一别癯仙已八年，伶俜鹤骨尚弹冠。

相逢逆旅欢然处，各著精神子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