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诗四首·其三

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

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

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

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

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

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

海外尘氛犹未息，诸君莫作等闲看。

今日坐高堂，明朝卧长棘。

一生聊已竟，来报将何息。

气馀三五喘，花剩两三枝。

话别一尊酒，相邀无后期。

嘉木扶疏兮，鸟鸣关关。暑风舒徐兮，庭中閒閒。

起视天宇兮，浩乎虚澄。

旧国深恩不易酬，又离继母出他州。

谁知天怒无因息，积愧终身乞速休。

自入君门乍几年，今朝赍志下黄泉。

倘然女侣相呼问，同是前生未了缘。

齑盐老书生，谬列王都官。

索米了无补，从事敢辞难。

殊邻复盟好，仗节来榆关。

城守久不下，川涂望漫漫。

俭辈果不惜，一往何当还。

牧羊困苏武，假道拘张骞。

流离念窘束，坐阅四序迁。

同来悉言归，我独留塞垣。

形影自相吊，国破家亦残。

呼天竟不闻，痛甚伤肺肝。

相逢老兄弟，悼叹安得欢。

金人自南归，得志鞍马间。

波澜卷大厦，一木难求安。

世事宁有此，聊发我所存。

爵禄非所慕，金珠敢怀贪。

就不违我心，渠不汗我颜。

昔燕破齐王，群臣望风奔。

王蠋犹守节，燕人有甘言。

经首自绝脰，感槩今昔闻。

未尝食齐禄，徒以世为民。

况我禄数世，一死何足论。

远或死江海，近或死朝昏。

敛我不须衣，裹尸以黄幡。

题作宋臣墓，篆字当深刊。

我室尚少艾，儿女皆童顽。

四海无置锥，飘流倍悲酸。

谁当给衣食，使不厄饥寒。

岁时一酹我，犹足慰我魂。

我魂亦悠悠，异乡寄沉冤。

他时风雨夜，草木号空山。

西方一路好修行，上无条岭下无坑。

去时不用著鞋袜，脚踏莲花步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