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其三

林居窥衡度，代谢良悠悠。

玄化岂不仁，物情各恩雠。

怨生岂必微，倚伏难瞬休。

尺坂能摧轮，积羽自沉舟。

冲波激宣房，起自涓涓流。

萤爝不见灭，柏梁遂成丘。

蓼虫习忘返，桂蠹昧淹留。

所以达士怀，委运复何求。

壶丘说持后，商容明守柔。

道丧邈中古，何以销我忧。

至人袭气毋，所餐唯沆瀣。

朝衡暮华嵩，神游八区外。

遗言庶可诠，至宝良在内。

一气中夜神，德门贵虚待。

广成说岂诞，鸿宝术斯在。

谁其齐死生，斯理或不昧。

遥遥望故乡，魂魄所从始。

狐死必首丘，远游今安止。

嵩丘春载阳，三花何旎旎。

时无雒川妃，谁发予琼齿。

有鸟自南来，丹翎纷不理。

雄鸠虽巧言，苟合中诚耻。

茕独夫何言，临流泪如水。

罗浮有铁桥，上跨秋河影。

登此望东南，下视三山并。

琼楼郁崔嵬，炤耀沧波冷。

真人相往还，遗我金丹鼎。

谓可驻颓颜，羽翮生俄顷。

九还当可为，须托金石永。

丈夫不苟得，自处审所难。

多愿长恻恻，小心日拳拳。

旷达不敢出，激烈非所安。

终惧昧道要，拘鄙愧高贤。

材力苦不广，天地岂不宽。

嗟嗟西林子，徒乃损肺肝。

安心在身中，无端凿以窍。

止水本不流，哀乐日相导。

人事万不齐，一瞬辄颠倒。

可知不可名，能望不能造。

仪行有昃晦，颜色岂常好。

少年太自苦，鵩鸟来相吊。

孤芳便萎绝，终与芜秽殊。

及时刈葰茂，君子良自娱。

清芬本同好，在浊非所需。

守贞复自固，惧为俗所污。

灼灼路傍花，盈盈媚如姝。

因之成决绝，时违情亦疏。

申椒涂鲍肆，好恶良难俱。

畴昔何所慕，梦与古人期。

斯道久已杳，髣髴若见之。

贫贱拘阔怀，局蹐废驱驰。

乃令此心负，耿耿终不移。

营生苦其劳，未悟有生乐。

遇芳辍艳赏，得酒避深酌。

汎爱有岐情，远忧无近诺。

是古而非今，冀来乃悲昨。

机伏事龃龉，音沈魂错愕。

义利各有怀，喧寂异求索。

高位与修名，同伤年命薄。

孤灯耿长夜，暗雨流庭柯。

虫鸣复唧唧，四壁惊秋多。

开卷若相慰，往往言同科。

但惜我生晚，不得同山阿。

古人日以远，羲驭忽蹉跎。

鸡蝇了无辨，问夜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