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赤壁夜游图·其一

马蹄一蹴荆门空，鼓声怒与江流东。

曹瞒老去不解事，误认孙郎作阿琮。

孙郎矫矫人中龙，顾盼叱咤生云风。

疾雷破山出大火，旗帜北卷天为红。

至今图画见赤壁，仿佛烧虏留遗踪。

令人长忆眉山公，载酒夜俯冯夷宫。

事殊兴极忧思集，天澹云闲今古同。

得意江山在眼中，凡今谁是出群雄？

可怜当日周公瑾，憔悴黄州一秃翁。

小舫沙棠楫，矶头试一游。

偶然偕郭李，不是吊曹刘。

山色当陲出，江波载世流。

沉沙无折戟，应已化渔钩。

万弩临流欲断潮，连环一计舳舻焦。

运先西晋成三国，天遣东风护二乔。

半壁撑知吴地险，满江红胜楚人烧。

英雄赢得坡仙笑，铁板歌成斗酒浇。

九日至黄州，欣然独西笑。

赤壁落吾手，于焉恣游眺。

一杖陵层崖，划然发长啸。

把酒呼鱼龙，踞石登虎豹。

小亭遗像在，长髯侧乌帽。

卓哉东坡叟，煜煜神光照。

群儿戏弄兵，蚁斗何足道。

想公吊古心，还为后人吊。

鹤影落寒空，笛声来远棹。

杖策下荒岑，江烟起渔灶。

帐前斲案决大议，赤壁火船烧战旗。

若使曹瞒忠汉室，周郎焉敢破王师。

东风纵火壁翻新，百万貔貅付劫尘。

太息天心终负汉，不教一炬死奸臣。

丹枫白苇武昌秋，溯月横江独泛舟。

千载画图犹想见，果然玉局足风流。

细浪无声息，舟中生夕明。

清江流万里，山月照孤城。

村酒独成酌，风帆多夜行。

殷勤远相送，凄绝伏波营。

奎星堕地不化石，化作盘天老胸臆。

清禁森严著不得，半夜吹箫过赤壁。

百亿鱼龙不敢听，万古东流月华白。

坡仙豪气隘八荒，絷羁天脱神龙骧。

思如百川赴东海，嬉笑怒骂皆文章。

天门萋菲多鬼蜮，放浪远投云水乡。

江山如此良不恶，况有赤壁临沧浪。

天存此景似相待，新秋灏气传清商。

老仙载酒赤壁下，烟波万顷一苇航。

是时东山月始出，浩歌棹雪迎流光。

清风徐来水波静，毛骨飒爽生微凉。

凭虚浩浩不知止，空明坐击淩苍茫。

水天一色粲星斗，恍若有路通银潢。

座中何人吹紫玉，呜呜怨泣孤舟孀。

倚歌相和豁襟抱，拊景慷慨悲兴亡。

山川千古留霸迹，东望夏口西武昌。

昔当曹瞒顺流下，舳舻千里旌旗扬。

临江洒酒气何壮，傲睨已灭孙吴疆。

东风一炬悉灰烬，庙算岂料输周郎。

只今英雄果何在，惟剩山色摩青苍。

寓形宇内海一粟，日月苦短江流长。

游挟飞仙不可得，有酒且共浇诗肠。

江风山月不须买，匏尊相属乐未央。

洗盏更酌醒复醉，枕罍颓卧夫何妨。

后此时维冬十月，重继斯游从雪堂。

仙魂化去邈千载，独遗二赋铿琳琅。

我曾奉使向荆楚，扁舟载月经蕲黄。

醉呼坡仙酹赤壁，招魂拟欲凭巫阳。

横江尚见旧孤鹤，掠舟西去蹁玄裳。

愧无词赋续高兴，梦想风流今几霜。

良工意匠有深趣，笔妙不让顾长康。

平生于公想兴慕，爱貌此景归毫芒。

一朝眼底且惊见，彷佛坐我尊俎傍。

始知人生贵适意，何用屑屑嗟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