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鲲山水十帧·其十·林峦烟雨

崖断石林合，风高云叶飘。

人归雨脚外，高阁望中遥。

应是天台路，幽期在石桥。

青山江上起，江深欲无路。

微茫岛屿间，亦有人家住。

日夕西风来，乱捲庭前树。

江水皆起立，溪云不能驻。

小桥架空凿，尽日无人度。

惟有江上山，万古吹不去。

沧海蓬莱手可招，雪深环佩响琼瑶。

山翁倚杖溪头立，野水春来急似潮。

危桥通别墅，深竹隐柴关。

醉卧花间石，吟看鸟外山。

半溪流水响，一坞白云閒。

回首东华路，从教斗触蛮。

绿树晴阴合，衡茅清昼馀。

独怜杜陵客，村坞类贫居。

呜呼绝艺多天成，吮毫妙泄天之精。

胸中倘有万丘壑，气运泼泼随风生。

古人缣素多漫灭，零落数纸令人惊。

按图索骏竟何事，如舍其骨求其形。

大江东南石田老，山川风味尝应饱。

门前索画如索逋，墨汁朝朝为人扫。

大穷天地细虫鱼，信手为之翻大好。

此图此景知何时，烟云不碍山城晓。

坡陀萦复路逶迤，一峰特立苍冥表。

山北山南青未了，处处琪花杂瑶草。

山头老干屈铁回，山下髯龙何夭矫。

山坳靓深堪结庐，翠竹为帷树为葆。

青鞋布袜秋复春，几送馀霞落飞鸟。

松根老人行复休，醉历崎嵚歌窈窕。

足音空谷已难闻，相逢且试开怀抱。

乾坤安得此区寰，我欲从之心懆懆。

不是匡庐是武夷，细观无乃天台道。

人言此格黄大痴，意在笔前非藉藁。

春蚕见物茧即成，或有神功为施巧。

世间真赝不可知，夜光鱼目反相嗤。

好事之流满天下，君看赏鉴者为谁。

铁溪道人房山后，平生毫素常在手。

近时朝士能丹青，永嘉三子黄姜柳。

君今并起称四豪，俗夫吐舌群工走。

公馀坐我池竹边，遍检瑶笈翻牙签。

判评好恶析幽眇，如以藻鉴分媸妍。

酒酣指点到石田，把玩再三真可传。

果然名下无虚士，赝物纷纷空卖钱。

感君意气服君识，愿比干将当留别。

此人此物不易遭，在我在人谁失得。

珠光合浦浮云涛，丰城剑气凌碧霄。

君莫展向风雷朝，只恐精灵化神物，腾空一去难为招。

画史谁如此老颠，能融笔墨写山川。

青林白石江南路，何处堪耕二顷田？

画成漫置未经意，人去搜吟每系思。

远之有望近不厌，匪今伊昔忽同时。

数骑阴崖雪，孤帆碧屿风。

行人万里意，远在杳茫中。

雁下雪湍急，乌啼霜树空。

遥山青一点，疑是洞庭东。

清江何人画山水，西村无传稚川死。

林生后出更清逸，笔法远师闽浙士。

深林大树交铁柯，远峰近巘分陂陀。

青天层峡见栈阁，落日平湖闻棹歌。

水边之亭绝潇洒，更看平桥度羸马。

千崖小径雪边分，百道飞泉雨中泻。

自言笔法由心运，墨色重敷看深润。

碧海春云动杳冥，泰华秋空入雄峻。

昨者相逢湖水上，闻筑幽居傍渔榜。

为君先赋采菱篇，答我新图迥幽旷。

图中好山千万重，还似闽中似浙中。

只今欲往河梁绝，指点天末窥冥鸿。

我家茆屋珠林底，武姥仙坛两相峙。

何时为写看云亭，尽染西原雪华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