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邦达山水八帧·其六

国破家亡鬓总皤，一囊诗画作头陀。

横涂竖抹千千幅，墨点无多泪点多！

绝壁芙蓉秀，悬崖薜荔高。

天清闻夕籁，木落见秋毫。

仙赏谁能继，荣名自可逃。

时来倚图画，怅尔渺烟涛。

万树张大伞，千嶂卧独龙。

彤云竟天起，火坠九日红。

投老落蛮峤，暍死愁吴侬。

风流贵公子，一笑林下逢。

苍崖折天罅，中有万里风。

习习驾两腋，飘飘落琼宫。

草木啸竽籁，涧谷酣笙镛。

披我快哉襟，谁能辨雌雄。

往年曾到西湖曲，雨后西山翠新沐。

苏公堤上柳枝青，苏小门前芳草绿。

画船摇曳向湖中，载得鸳鸯浦口风。

春去春来知几度，总将心事付残红。

客窗见画成今昔，湖水湖山浑咫尺。

何当重费买花钱，载酒六桥寻故迹。

万籁无声夜气顽，六花飞白满溪山。

冲寒小艇来何处，可是王猷访戴还。

太武求溲处，支祁著锁边。

淮风晨裂面，淮浪夜惊船。

章生画中师，神秀蟠心胸。

儿时学山水，近复能鱼龙。

拂素欲画时，默吮南山松。

斯须景与物，以次生笔锋。

画出巧安排，咫尺千万重。

阴晴弄明晦，近远分淡浓。

雪月清瘦屿，烟雨朦胧峰。

有时作江湖，万派俱朝宗。

云涛汹澎湃，雪屋惊奔冲。

风平坦如掌，皱縠浮溶溶。

因水鱼更巧，回翻态从容。

翻荷猛跳珠，聚藻相噞喁。

中有化龙鲤，静伺机便逢。

天门露头角，滃滃祥云从。

看君此四画，众史特奴佣。

当知各有意，不特誇纤秾。

丈夫抱膝时，清乐山水供。

观鱼或濠上，笑倚临流筇。

一朝蜕鳞鬣，屣脱尘泥踪。

甘霖泽四海，霓望慰九农。

老松弱竹合比邻，岂必忘年觅友人。

梵夹静翻参色相，如来端的有三身。

泌之洋洋大壑潨，石桥有而无路通。

厜㕒之上箕踞翁，是巢许乎抑隐洪。

岫幌扫迹薜荔丛，蒲轮鹤书求何从。

白云舒卷空谷风，超然元著意正同。

霜后疏林叶尽乾，雨馀流水玉声寒。

世间多少闲庭榭，要向溪山好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