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其九

汉武伐匈奴，军声蜚八垓。

遂令鸡鹿塞，万里无尘埃。

汉道岂不盛，胡运有兴衰。

当其中叶时，雄略亦摧颓。

李广恒数奇，失落空徘徊。

马邑竟无成，东市弃王恢。

李陵负英风，仗剑单于台。

饮血苦百战，悲风从天来。

志欲吞狼望，轻谋贻祸胎。

一旦陇族沉，徒兴壮士哀。

猿猴依杞楠，后羿不能射。

至人与天游，鼋鼍皆默化。

利剑决浮云，玄珠烛长夜。

许繇乃尧师，土苴治天下。

得鱼忘敝笱，骖螭任高驾。

圣智贵潜行，毋使大盗假。

悬瓢松树间，风吹流泉泻。

哀彼尘垢子，死生如传舍。

下策取富贵，上策学神仙。

二者成两失，相将食与眠。

谋身贵有术，得计良独偏。

子遂无此心，欲语增羞颜。

茹兰而掩涕，兰芳涕亦芳。

掷兰在中野，终为王者香。

淹化杜鹃血，飘入春山长。

达人本知命，情在斯徬徨。

万古一行下，江淮共汤汤。

草木欲枯死，天衢毋乃荒。

世人有浊泪，落向妻孥傍。

时复伪为之，妖狐媚豺狼。

欲拭将奚把，荆楚有迷阳。

川泽静幽默，杳然舒我情。

靡草伏衢路，松声流太清。

树兰十二亩，芬芳恰一生。

念此山中物，顺性得所成。

如何枯朽质，遥遥日南征。

龙性固矫矫，鹤翼亦翩翩。

孰知网罗密，仰视无青天。

伊人逝焉如，纵横陌与阡。

宁闻穷鸟赋，续造疾邪篇。

绮窗别后玉人遥，浓睡才醒酒未消。

日午捲帘风力软，落花飞絮满红桥。

营丘鄙秦楚，霸业不可留。

牛山果足叹，当始于爽鸠。

况兹瀛壖外，日南一荒洲。

拥主思自固，焉能迓天庥？

嗟哉神龙裔，远逐蛟鱼游。

天地忽崩瓦，窜伏逃羁囚。

一龙五蛇俱，蜕骨归山丘。

海邦富族类，化为公与侯。

今车覆古辙，徒为万年忧。

周易著通变，老氏慎明愚。

大哉文武道，张弛在我弧。

山川有崩决，寒暑有愆踰。

物变极繁芜，造化难为枢。

任觉伊何人，终始烦驰驱。

早取新法新，晚同迂叟迂。

毁既有不辞，誉亦有不虞。

九原如可作，精爽徒悲吁。

孤灯耿长夜，暗雨流庭柯。

虫鸣复唧唧，四壁惊秋多。

开卷若相慰，往往言同科。

但惜我生晚，不得同山阿。

古人日以远，羲驭忽蹉跎。

鸡蝇了无辨，问夜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