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贼书事十三首·其五

今我有三子，欲谋分置之。

庶几一子在，可以收我尸。

老妻已咽绝，三子皆号悲。

生离过死别，不如还相随。

保城恃义兵，误事真可惜。

国家久升平，谁复睹锋镝。

一旦驱市人，纷然冒矢石。

逢敌先弃戈，罪之不可得。

凶贼意何惨，杀人焚其庐。

我命虽仅免，我家已为墟。

譬如巢南鸟，巢破不得居。

朔风吹黄草，飞去将何如。

怀宝恐吾累，蔽形何可遗。

囊衣入山谷，势急还弃之。

及至出山日，秋风吹树枝。

免为刀兵鬼，冻死宜无辞。

生长城市间，吾其患驱逐。

贼人俄涨天，举家如奔鹿。

入山恐不深，但冀免杀戮。

贼平无所归，独倚青松哭。

贼来属初夏，逃去穷幽荒。

山深松萝密，野旷草木长。

蟒蛇大如树，见我不忍伤。

贼固不如蟒，害人无善良。

有女衣已穿，颜色犹自好。

无食未几时，呦呦哭荒草。

问之谁家女，低头未忍道。

前山欲黄昏，吾行不暇考。

东邻有老人，金玉富无敌。

恶贼一朝来，弃之如瓦砾。

性命虽尚存，见人无颜色。

老人自不思，本为大盗积。

十迁昧南北，终岁在路歧。

霜坚齧我足，风冽剥我肌。

艰难固其分，衰老难支持。

白骨乱荒草，百迁亦不辞。

嗟尔游宦人，弥年住京阙。

尽室寄东南，一朝闻贼发。

道路已不通，音书多断绝。

朔风满长安，日夜成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