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十首·其四

清晨戒我车，意欲远游行。

出门四顾望，但见浮云生。

荆棘周道傍，豺虎正纵横。

平林有铩翮，朱凤戢其形。

为害苟不顾，何以保令名。

改辙理方舟，去去俟河清。

均斯大块气，落地有雄雌。

故此同类人，因心别崇卑。

营道日以智，徇欲日以痴。

微哉舜蹠关，君子辨其几。

至言本难言，真得何所得。

以意示者深，以词教者啬。

宣尼述天行，伏羲垂卦画。

忽当蜚遁时，踪迹杳莫测。

孙登凤凰啸，仲长瘖哑默。

通人自晓了，嚣俗任疑惑。

何必白区区，衷肠恐藏匿。

惜哉鹅湖辨，愠怒见颜色。

雅士慕浑沦，所希实玄德。

落落零秋树，日夕发春条。

夭夭艳阳花，忽逐严风飘。

盛衰理若斯，成与败非遥。

无荣亦无辱，顺逆惟所遭。

贫贱何足叹，富贵何足骄。

较计得失间，无乃非贤豪。

平生寡尘情，意复与时乖。

入门对妻子，刺促徒伤怀。

拂袖舍之去，去上瑶石台。

长啸倚天风，浮云为徘徊。

拍手招青鸾，缄书寄蓬莱。

吾欲涉弱水，一酌流霞杯。

北山有老人，自称安期生。

脚踏双玉舄，飘飘乘风行。

遗我九节蒲，服之令身轻。

转盼忽飞去，迅若孤云征。

念欲往从之，道高难遽成。

何当谢尘鞅，脱舄阜乡亭。

三河有壮士，立志常慨慷。

出身赴国难，气欲吞渔阳。

龙旂飐边风，金甲耀日光。

弯弓射旄头，倚剑天山旁。

白刃起如林，意气方扬扬。

讯言乡曲士，宁知侠骨香。

西方有美人，独立青云端。

举袂扬妙香，非礼不可干。

遗我锦绣段，相许在岁寒。

浮云蔽白日，忽间双飞鸾。

岂不怀佳期，欲往途路难。

延颈望音容，遥夜起长叹。

阴风厉宵旦，平陆飞海水。

洪潦溢交衢，滔滔未云已。

冯夷扇其波，直欲倾南纪。

沙汀杳莫辨，鸿雁哀鸣起。

各在沸鼎中，沦濡谁为理。

凝睇向衡阳，我思玄夷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