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三十四首·其十七

击鼓以求亡，疾驰以逃影。

驱介以乘高，骖蹇以求骋。

挥刃丧其柄，振衣失其领。

趣舍昧良图，存亡在俄顷。

昔闻有游女，逍遥翔碧浔。

交甫下请佩，解赠情亦深。

可遇不可持，变化愁予心。

影灭佩亦失，汉广无由寻。

眄睇绝髣髴，徘徊逮夕阴。

青鸟忽来过，贻我金石音。

忧思耿难忘，写意于鸣琴。

自伤非俦类，感激长悲吟。

梧宫肆诘辨，齐楚兵始连。

弦高犒晋师，郑国赖以全。

齐乐不可犯，范昭知有贤。

谁云制胜术，乃在樽俎间。

君子慎几微，祸福基一言。

覆水各自流，事去诚可怜。

夸名非已有，祸患在须臾。

生命无延期，昏旦有不虞。

拂衣舍之去，矫步升天衢。

陟降太微堂，上帝授灵符。

六气备朝餐，双虬结飙舆。

消玉馈我浆，凭云搆我庐。

圣贞进杯觞，灵妃奏笙竽。

三光代列炬，四海注一盂。

抗臂抑羲和，六龙且徐徐。

微瞬朝市易，日月曷云除。

名漏泰山录，鬼伯无迫驱。

举手谢世人，安能与尔俱。

忽忽行欲暮，遑遑复何之。

征马立踟蹰，远道安可期。

霜霰被原野，北风吹我衣。

孤鸿飞且号，虎兕夹林啼。

崎岖不获骋，徒旅长叹咨。

回车亦已晚，失路良可嗤。

嗟哉客游子，念此早旋归。

蜉蝣不知夕，楚楚矜衣裳。

人生若尘雾，睹兹立傍徨。

世事沓而至，心力苦不遑。

运往怅莫追，忧来叹无方。

智巧虽百出，得失亦相当。

少壮与时逝，精神自彫丧。

逼此悔恨生，税驾名利场。

按牒访芝草，天路期翱翔。

列仙非我俦，瑶水邈无航。

俱置勿多畏，恬澹安其常。

轩后谒大隗肃驾，登具茨徒御总圣。

灵中道迷所之邂，逅襄野童再拜称。

天师仲尼大圣人，未敢轻小儿神智。

有不通稚齿抱真，知咄嗟世路子耻。

问甘蓄疑终身昧，太行皤皤良足嗤。

里中有一士，栖栖蓬户间。

动依高士迹，居诵先民言。

盎中无斗储，桁上衣无完。

藜藿并日得，纩絮岂禦寒。

伏腊祀每废，妻子颜苦艰。

常恐志节亏，不屑亲知怜。

入门四壁立，顾之绝愁叹。

饥食拒嗟来，渴饮避贪泉。

一箪恒晏如，回也称大贤。

疑似不可涉，李下与瓜田。

母言出妇口，虽当未为贤。

周公功信伟，二叔反流言。

实沈与阏伯，日起寻戈鋋。

骨肉尚不免，何望他人怜。

夜玉至无因，匹夫按剑前。

鸱鸺据腐鼠，仰视嚇鹓鸾。

苟非明君子，安能弭祸端。

感彼采苓章，勖哉其舍㫋。

天网掩八荒，翔走尽其曹。

大人操利刃，挥网使奔逃。

杀获岂不多，贵有疏释条。

浑沌凿已久，胥庭徂复遥。

刑书代附益，权家纷猬毛。

跬步置一阱，荼苦动见遭。

民穷诈转出，兽窘恣咆哮。

介者不慕饰，胥靡岂惮高。

无令自弃民，生此全盛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