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黄山记

〔清代〕袁枚

癸卯四月二日,余游白岳毕,遂浴黄山之汤泉。泉甘且冽,在悬厓之下。夕宿慈光寺。

次早,僧告曰:“从此山径仄险,虽兜笼不能容。公步行良苦,幸有土人惯负客者,号‘海马’,可用也。”引五六壮佼者来,俱手数丈布。余自笑羸老乃复作襁褓儿耶?初犹自强,至惫甚,乃缚跨其背。于是且步且负各半。行至云巢,路绝矣,蹑木梯而上,万峰刺天,慈光寺已落釜底。是夕至文殊院宿焉。

天雨寒甚,端午犹披重裘拥火。云走入夺舍,顷刻混沌,两人坐,辨声而已。散后,步至立雪台,有古松,根生于东,身仆于西,头向于南,穿入石中,裂出石外。石似活,似中空,故能伏匿其中,而与之相化;又似畏天,不敢上长,大十围,高无二尺也。他松类是者多,不可胜记。晚,云气更清,诸峰如儿孙俯伏。黄山有前、后海之名,左右视,两海并见。

次日,从台左折而下,过百步云梯,路又绝矣。忽见一石如大鳌鱼,张其口。不得已走入鱼口中,穿腹出背,别是一天。登丹台,上光明顶,与莲花、天都二峰为三鼎足,高相峙。天风撼人,不可立。幸松针铺地二尺厚,甚软,可坐。晚至狮林寺宿焉。趁日未落,登始信峰。峰有三,远望两峰夹峙,逼视之,尚有一峰隐身落后。峰高且险,下临无底之溪。余立其巅,垂趾二分在外。僧惧挽之。余笑谓:“坠亦无妨。”问:“何也?”曰:“溪无底,则人坠当亦无底,飘飘然知泊何所?纵有底,亦须许久方到,尽可须臾求活。惜未挈长绳缒精铁量之,果若千尺耳。”僧大笑。

次日,登大小清凉台。台下峰如笔,如矢,如笋,如竹林,如刀戟,如船上桅,又如天帝戏将武库兵仗布散地上。食顷,有白练绕树。僧喜告曰:“此云铺海也。”初濛濛然,熔银散绵,良久浑成一片。青山群露角尖,类大盘凝脂中有笋脯矗现状。俄而离散,则万峰簇簇,仍还原形。余坐松顶,苦日炙,忽有片云起为荫遮。方知云有高下,迥非一族。薄暮,往西海门观落日。草高于人,路又绝矣。唤数十夫芟夷之而后行。东峰屏列,西峰插地怒起,中间鹘突数十峰,类天台琼台。红日将坠,一峰以首承之,似吞似捧。余不能冠,被风掀落;不能袜,被水沃透;不敢杖,动陷软沙;不敢仰,虑石崩压。左顾右睨,前探后瞩,恨不能化千亿身,逐峰皆到。当“海马”负时,捷若猱猿,冲突急走,千万山亦学人奔,状如潮涌。俯视深坑、怪峰,在脚底相待。倘一失足,不堪置想。然事已至此,惴栗无益。若禁缓之,自觉无勇。不得已,托孤寄命,凭渠所往,觉此身便已羽化。《淮南子》有“胆为云”之说,信然。

初九日,从天柱峰后转下,过白沙矼,至云谷,家人以肩舆相迎。计步行五十余里,入山凡七日。

原文翻译及注释

逐句原文翻译

癸卯四月二日,余游白岳毕,遂浴黄山之汤泉。泉甘且冽,在悬厓之下。夕宿慈光寺。

乾隆四十八年农历四月二日,我游完白岳山,就来到汤泉沐浴。泉水甘美清澄,来自紫云峰悬崖之下。晚间投宿慈光寺。

次早,僧告曰:“从此山径仄险,虽兜笼不能容。公步行良苦,幸有土人惯负客者,号‘海马’,可用也。”引五六壮佼者来,俱手数丈布。余自笑羸老乃复作襁褓儿耶?初犹自强,至惫甚,乃缚跨其背。于是且步且负各半。行至云巢,路绝矣,蹑木梯而上,万峰刺天,慈光寺已落釜底。是夕至文殊院宿焉。

第二天一早,僧人告知说:“从这上去山路又窄又险,就是兜笼也难通过。您若步行会很辛苦。幸亏有习惯背着客人上下的当地人,叫作‘海马’,可以雇他们代足。”于是就领来五六个健壮精神的汉子,他们手中都拿着数丈长的布带。我见了不禁自笑又弱又老的人还要被当成婴儿包裹在襁褓中。刚登山的时候还挺逞强,后来实在疲惫了,才被绑缚在“海马”背上。于是走一会儿背一会儿,差不多各占一半。走到云巢时,就完全没有路了。我踏着木梯向上爬,只见万峰高耸插天,慈光寺就像落到了锅底似的。当晚住宿在文殊院。

天雨寒甚,端午犹披重裘拥火。云走入夺舍,顷刻混沌,两人坐,辨声而已。散后,步至立雪台,有古松,根生于东,身仆于西,头向于南,穿入石中,裂出石外。石似活,似中空,故能伏匿其中,而与之相化;又似畏天,不敢上长,大十围,高无二尺也。他松类是者多,不可胜记。晚,云气更清,诸峰如儿孙俯伏。黄山有前、后海之名,左右视,两海并见。

天上下着雨很冷,虽是端午还得要披着皮袄拥着火炉。云雾涌入,弥漫房舍中,顷刻之间一片模糊。两个人对坐,也只能听到声音罢了。云雾散去后,步行到立雪台。只见有一株古松,根部生在东面,松干却倒向西方,松冠向南,穿入石头中间,又从石头另一端伸出来。石头好像有生命,中间恰似空的,所以松树能躲藏在里面而同石头合为一体;又像是害怕天而不敢向上生长,虽粗大有十围,而高不过二尺。其他的松树都和这差不多,无法一一记述。稍晚一些,云气更清,众多山峰像儿孙一样俯伏。黄山分为前海、后海,站在这里两边看,两海都能看见。

次日,从台左折而下,过百步云梯,路又绝矣。忽见一石如大鳌鱼,张其口。不得已走入鱼口中,穿腹出背,别是一天。登丹台,上光明顶,与莲花、天都二峰为三鼎足,高相峙。天风撼人,不可立。幸松针铺地二尺厚,甚软,可坐。晚至狮林寺宿焉。趁日未落,登始信峰。峰有三,远望两峰夹峙,逼视之,尚有一峰隐身落后。峰高且险,下临无底之溪。余立其巅,垂趾二分在外。僧惧挽之。余笑谓:“坠亦无妨。”问:“何也?”曰:“溪无底,则人坠当亦无底,飘飘然知泊何所?纵有底,亦须许久方到,尽可须臾求活。惜未挈长绳缒精铁量之,果若千尺耳。”僧大笑。

次日,从台左折拐而下,经过百步云梯,又没有路了。忽然看见一堵巨石像个大鳌鱼,张着大口。不得已只有走进鳌鱼口,穿过鳌鱼腹,从鳌鱼背上出来,竟别有一番天地。又登上炼丹台,上到光明顶,这里和莲花峰、天都峰三足鼎立,高高地相互对峙。山顶上天风猛烈地吹人,站不住。幸好有落下的松针铺地有二尺厚,很软,可以坐下。晚上准备住宿狮林寺。趁着太阳还未落山,先去登临始信峰。峰顶可见三个山峰,远望是两峰相对,用力看还有一峰身藏其后。始信峰高且危险,下面是无底的溪水。我立在峰顶,脚趾有二三分向外踏在空处。僧人害怕来拉我。我笑着说:“掉下去也没关系。”僧人问:“为什么?”我说:“下面涧溪无底,那人掉下去也掉不到底,飘飘然知道停在哪里?即使有底,也要好久才能达到,尽可以在片刻间寻求活路。可惜没带来长绳系上铁坠测量一下,看到底有没有千尺深。”僧人听了大笑。

次日,登大小清凉台。台下峰如笔,如矢,如笋,如竹林,如刀戟,如船上桅,又如天帝戏将武库兵仗布散地上。食顷,有白练绕树。僧喜告曰:“此云铺海也。”初濛濛然,熔银散绵,良久浑成一片。青山群露角尖,类大盘凝脂中有笋脯矗现状。俄而离散,则万峰簇簇,仍还原形。余坐松顶,苦日炙,忽有片云起为荫遮。方知云有高下,迥非一族。薄暮,往西海门观落日。草高于人,路又绝矣。唤数十夫芟夷之而后行。东峰屏列,西峰插地怒起,中间鹘突数十峰,类天台琼台。红日将坠,一峰以首承之,似吞似捧。余不能冠,被风掀落;不能袜,被水沃透;不敢杖,动陷软沙;不敢仰,虑石崩压。左顾右睨,前探后瞩,恨不能化千亿身,逐峰皆到。当“海马”负时,捷若猱猿,冲突急走,千万山亦学人奔,状如潮涌。俯视深坑、怪峰,在脚底相待。倘一失足,不堪置想。然事已至此,惴栗无益。若禁缓之,自觉无勇。不得已,托孤寄命,凭渠所往,觉此身便已羽化。《淮南子》有“胆为云”之说,信然。

次日登上大小清凉台。从台上看下面的山峰如笔,如箭,如笋,如竹林,如刀戟,如船上桅杆,又像天帝一时高兴把武库的兵器都散布到了地上。不过吃顿饭的时间,又看到有东西像白色的丝绢一样绕缠到树上。僧人高兴地告诉说:“这是云要涌铺大海了。”起初,迷迷蒙蒙的,像熔化的银流、散开的棉絮,过了很久又浑然连成一片。一群青山只露出山尖顶,好似一大盘白脂油中有竹笋干矗在里面。过了一会儿云雾就散去,则万峰又一簇簇地恢复成原来的形状。我坐在松树间的崖顶,被太阳晒得难受,忽然有一片云飘来为我做了遮阳的荫棚,这才知道,云朵也分高层下层,不是一样的。黄昏时又到西海门观落日。草比人高,又没有路了。叫来十几个山民披荆斩棘之后再行进。此处看到东边山峰像屏风一样排列,西边的山峰拔地而起,中间是数十个山峰模糊一片,好似天台山的琼台景象。红日将落山,有一座山峰好像用山头顶着它,又似要吞也像在捧。我不能戴帽,因风大要吹落;也不能穿袜子,因为已被水浸透;不敢拄拐杖,一拄会陷进软沙;不敢向上看,担心石头崩压下来。左盼右顾,瞻前视后,恨不得此身化为千亿,每一个山峰都能登临。当被“海马”背着的时候,他们轻捷像猿猴,直冲急走,看那千万山峰也像人一样,如潮水一般汹涌。俯视深坑、怪峰,都在脚底。倘若一失足,后果将不堪设想。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害怕也没有用。如果让他们慢一些,又显得自己太胆小了。不得已,只能把自己的后代与性命交托给他们,凭他们安排了。感觉到自己身体仿佛已经羽化升天了。《淮南子》有“胆为云”之说,确实如此。

初九日,从天柱峰后转下,过白沙矼,至云谷,家人以肩舆相迎。计步行五十余里,入山凡七日。

初九这天,从天柱峰后面转下山来,经过白沙矼,到了云谷。家人已经雇了小轿正在等待相迎。这一回游黄山,大约步行了五十多里,在山中待了七日。

注释

(1)黄山:原称黟(yī)山,唐代改名为黄山,传说黄帝曾在此修身炼丹。位于安徽歙县、太平、休宁、黟县间,方圆二百五十公里。山中风景独特,山势奇险,云雾缥缈,苍松枝虬,怪石密布,温泉喷涌。黄山堪称中国名山之最,徐霞客称:“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2)癸卯:清乾隆四十八年(公元1783年)。

(3)白岳:即白岳岭,在今安徽休宁县西。

(4)汤泉:古名朱砂泉,在黄山紫云峰下。相传黄帝在此浴后白发变黑,返老还童,被誉为“灵泉”。

(5)悬厓:即悬崖。此指紫云峰。

(6)慈光寺:在黄山南部朱砂峰下,古称朱砂庵。明万历皇帝敕封“护国慈光寺”,盛极一时。

(7)兜笼:即兜子,一种只有座位而没有轿厢的便轿。

(8)壮佼:壮健。

(9)云巢:即云巢洞。

(10)文殊院:在天都、莲花二峰之间。传为明万历年间普门和尚所构建。

(11)夺舍:弥漫房舍。

(12)混沌:模糊一团的状态。

(13)立雪台:位于文殊院西侧。

(14)前、后海:指光明顶前后两处云海绝妙的风景。

(15)百步云梯:地名,险峻的山路。《徐霞客游记》描写它“梯磴插天,足趾及腮,而磴石倾侧,兀兀欲动”。

(16)大鳌鱼:指鳌鱼峰的鳌鱼洞。

(17)丹台:即炼丹台,在黄山中部炼丹峰前。传说浮丘公为黄帝炼丹于此。

(18)光明顶:在黄山中部,黄山三大主峰之一,为看日出、观云海的最佳处。

(19)莲花:莲花峰,在黄山中部,黄山三大主峰之一,主峰突出,小峰簇拥,宛若怒放的莲花。

(20)天都:天都峰,在黄山东南部,黄山三大主峰之一,山势最为险峻,古称“群山所都”,意谓天上都会。

(21)狮林寺:在黄山北部狮子峰上。

(22)始信峰:在黄山东部。传一古人持怀疑态度游山,到此始信黄山风景奇绝,故名。有石笋峰、上升峰左右陪衬,成鼎足之势。

(23)清凉台:原名法台,在狮子峰腰部,是黄山后山观云海和日出的最佳处。

(24)笋脯:把竹笋煮熟晾干加上调料的食物。

(25)西海门:在狮子峰、石鼓峰西的悬崖峭壁处,在此可凭眺西海群峰与落日奇观。

(26)芟夷:割除铲平。

(27)鹘突:模糊。

(28)琼台:在浙江天台县。形似马鞍,下临龙潭,三面绝壁,孤峰卓立。

(29)冠:做动词,戴帽子。

(30)袜:做动词,穿袜子。

(31)沃:浸湿。

(32)杖:做动词,拄拐杖。

(33)托孤寄命:以后代与生命相托。《论语·泰伯》:“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

(34)渠:他,他们。

(35)羽化:得道登仙。

(36)胆为云:《淮南子·精神训》:“天有风雨寒暑,人亦有取与喜怒。故胆为云,肺为气,肝为风,肾为雨,脾为雷,以与天地相参也,而心为之主。”高诱注:“胆,金也。金石云之所出,故为云。”

(37)天柱峰:在安徽潜山市西北。其形状如柱倚天,故名。

(38)白沙矼:在黄山后海。

(39)云谷:在黄山钵盂峰下,溪谷蜿蜒,云雾吞吐,有云谷寺。

(40)肩舆:两人肩扛的便轿。

游黄山记拼音版

游yóu黄huáng山shān记jì
癸guǐ卯mǎo四sì月yuè二èr日rì,余yú游yóu白bái岳yuè毕bì,遂suì浴yù黄huáng山shān之zhī汤tāng泉quán。泉quán甘gān且qiě冽liè,在zài悬xuán厓yá之zhī下xià。夕xī宿sù慈cí光guāng寺sì。
次cì早zǎo,僧sēng告gào曰yuē:““从cóng此cǐ山shān径jìng仄zè险xiǎn,虽suī兜dōu笼lóng不bù能néng容róng。公gōng步bù行xíng良liáng苦kǔ,幸xìng有yǒu土tǔ人rén惯guàn负fù客kè者zhě,号hào‘‘海hǎi马mǎ’’,可kě用yòng也yě。””引yǐn五wǔ六liù壮zhuàng佼jiǎo者zhě来lái,俱jù手shǒu数shù丈zhàng布bù。余yú自zì笑xiào羸léi老lǎo乃nǎi复fù作zuò襁qiǎng褓bǎo儿ér耶yé?初chū犹yóu自zì强qiáng,至zhì惫bèi甚shén,乃nǎi缚fù跨kuà其qí背bèi。于yú是shì且qiě步bù且qiě负fù各gè半bàn。行xíng至zhì云yún巢cháo,路lù绝jué矣yǐ,蹑niè木mù梯tī而ér上shàng,万wàn峰fēng刺cì天tiān,慈cí光guāng寺sì已yǐ落luò釜fǔ底dǐ。是shì夕xī至zhì文wén殊shū院yuàn宿sù焉yān。
天tiān雨yǔ寒hán甚shén,端duān午wǔ犹yóu披pī重zhòng裘qiú拥yōng火huǒ。云yún走zǒu入rù夺duó舍shě,顷qǐng刻kè混hùn沌dùn,两liǎng人rén坐zuò,辨biàn声shēng而ér已yǐ。散sàn后hòu,步bù至zhì立lì雪xuě台tái,有yǒu古gǔ松sōng,根gēn生shēng于yú东dōng,身shēn仆pū于yú西xī,头tóu向xiàng于yú南nán,穿chuān入rù石shí中zhōng,裂liè出chū石shí外wài。石shí似shì活huó,似shì中zhōng空kōng,故gù能néng伏fú匿nì其qí中zhōng,而ér与yǔ之zhī相xiāng化huà;又yòu似shì畏wèi天tiān,不bù敢gǎn上shàng长zhǎng,大dà十shí围wéi,高gāo无wú二èr尺chǐ也yě。他tā松sōng类lèi是shì者zhě多duō,不bù可kě胜shèng记jì。晚wǎn,云yún气qì更gèng清qīng,诸zhū峰fēng如rú儿ér孙sūn俯fǔ伏fú。黄huáng山shān有yǒu前qián、后hòu海hǎi之zhī名míng,左zuǒ右yòu视shì,两liǎng海hǎi并bìng见jiàn。
次cì日rì,从cóng台tái左zuǒ折zhé而ér下xià,过guò百bǎi步bù云yún梯tī,路lù又yòu绝jué矣yǐ。忽hū见jiàn一yī石shí如rú大dà鳌áo鱼yú,张zhāng其qí口kǒu。不bù得dé已yǐ走zǒu入rù鱼yú口kǒu中zhōng,穿chuān腹fù出chū背bèi,别bié是shì一yī天tiān。登dēng丹dān台tái,上shàng光guāng明míng顶dǐng,与yǔ莲lián花huā、天tiān都dōu二èr峰fēng为wèi三sān鼎dǐng足zú,高gāo相xiāng峙zhì。天tiān风fēng撼hàn人rén,不bù可kě立lì。幸xìng松sōng针zhēn铺pù地dì二èr尺chǐ厚hòu,甚shén软ruǎn,可kě坐zuò。晚wǎn至zhì狮shī林lín寺sì宿sù焉yān。趁chèn日rì未wèi落luò,登dēng始shǐ信xìn峰fēng。峰fēng有yǒu三sān,远yuǎn望wàng两liǎng峰fēng夹jiā峙zhì,逼bī视shì之zhī,尚shàng有yǒu一yī峰fēng隐yǐn身shēn落luò后hòu。峰fēng高gāo且qiě险xiǎn,下xià临lín无wú底dǐ之zhī溪xī。余yú立lì其qí巅diān,垂chuí趾zhǐ二èr分fēn在zài外wài。僧sēng惧jù挽wǎn之zhī。余yú笑xiào谓wèi:““坠zhuì亦yì无wú妨fáng。””问wèn:““何hé也yě?””曰yuē:““溪xī无wú底dǐ,则zé人rén坠zhuì当dāng亦yì无wú底dǐ,飘piāo飘piāo然rán知zhī泊pō何hé所suǒ?纵zòng有yǒu底dǐ,亦yì须xū许xǔ久jiǔ方fāng到dào,尽jǐn可kě须xū臾yú求qiú活huó。惜xī未wèi挈qiè长zhǎng绳shéng缒zhuì精jīng铁tiě量liàng之zhī,果guǒ若ruò千qiān尺chǐ耳ěr。””僧sēng大dà笑xiào。
次cì日rì,登dēng大dà小xiǎo清qīng凉liáng台tái。台tái下xià峰fēng如rú笔bǐ,如rú矢shǐ,如rú笋sǔn,如rú竹zhú林lín,如rú刀dāo戟jǐ,如rú船chuán上shàng桅wéi,又yòu如rú天tiān帝dì戏xì将jiāng武wǔ库kù兵bīng仗zhàng布bù散sàn地dì上shàng。食shí顷qǐng,有yǒu白bái练liàn绕rào树shù。僧sēng喜xǐ告gào曰yuē:““此cǐ云yún铺pù海hǎi也yě。””初chū濛méng濛méng然rán,熔róng银yín散sàn绵mián,良liáng久jiǔ浑hún成chéng一yī片piàn。青qīng山shān群qún露lù角jiǎo尖jiān,类lèi大dà盘pán凝níng脂zhī中zhōng有yǒu笋sǔn脯pú矗chù现xiàn状zhuàng。俄é而ér离lí散sàn,则zé万wàn峰fēng簇cù簇cù,仍réng还hái原yuán形xíng。余yú坐zuò松sōng顶dǐng,苦kǔ日rì炙zhì,忽hū有yǒu片piàn云yún起qǐ为wèi荫yīn遮zhē。方fāng知zhī云yún有yǒu高gāo下xià,迥jiǒng非fēi一yī族zú。薄báo暮mù,往wǎng西xī海hǎi门mén观guān落luò日rì。草cǎo高gāo于yú人rén,路lù又yòu绝jué矣yǐ。唤huàn数shù十shí夫fū芟shān夷yí之zhī而ér后hòu行xíng。东dōng峰fēng屏píng列liè,西xī峰fēng插chā地dì怒nù起qǐ,中zhōng间jiān鹘gǔ突tū数shù十shí峰fēng,类lèi天tiān台tái琼qióng台tái。红hóng日rì将jiāng坠zhuì,一yī峰fēng以yǐ首shǒu承chéng之zhī,似shì吞tūn似shì捧pěng。余yú不bù能néng冠guān,被bèi风fēng掀xiān落luò;不bù能néng袜wà,被bèi水shuǐ沃wò透tòu;不bù敢gǎn杖zhàng,动dòng陷xiàn软ruǎn沙shā;不bù敢gǎn仰yǎng,虑lǜ石shí崩bēng压yā。左zuǒ顾gù右yòu睨nì,前qián探tàn后hòu瞩zhǔ,恨hèn不bù能néng化huà千qiān亿yì身shēn,逐zhú峰fēng皆jiē到dào。当dāng““海hǎi马mǎ””负fù时shí,捷jié若ruò猱náo猿yuán,冲chōng突tū急jí走zǒu,千qiān万wàn山shān亦yì学xué人rén奔bēn,状zhuàng如rú潮cháo涌yǒng。俯fǔ视shì深shēn坑kēng、怪guài峰fēng,在zài脚jiǎo底dǐ相xiāng待dài。倘tǎng一yī失shī足zú,不bù堪kān置zhì想xiǎng。然rán事shì已yǐ至zhì此cǐ,惴zhuì栗lì无wú益yì。若ruò禁jìn缓huǎn之zhī,自zì觉jué无wú勇yǒng。不bù得dé已yǐ,托tuō孤gū寄jì命mìng,凭píng渠qú所suǒ往wǎng,觉jué此cǐ身shēn便biàn已yǐ羽yǔ化huà。《《淮huái南nán子zǐ》》有yǒu““胆dǎn为wèi云yún””之zhī说shuō,信xìn然rán。
初chū九jiǔ日rì,从cóng天tiān柱zhù峰fēng后hòu转zhuǎn下xià,过guò白bái沙shā矼gāng,至zhì云yún谷gǔ,家jiā人rén以yǐ肩jiān舆yú相xiāng迎yíng。计jì步bù行xíng五wǔ十shí余yú里lǐ,入rù山shān凡fán七qī日rì。

作品简介

《游黄山记》是清代文学家袁枚创作的一篇散文。这是一篇记述游山经过的优美文字。文章描写山路险仄屡绝,尽管已请人背负,上下山时仍然感到惊心动魄,但在这奇险中更加体味到登山的乐趣。文章还描绘了黄山松树的奇状,云海、落日的奇观,万峰耸立的奇景。想象丰富,比拟贴切,取舍详略适宜,为黄山游记中的杰作。

创作背景

清乾隆四十八年(公元1783年),六十八岁高龄的袁枚不顾年老体迈,专程游览黄山,既显示出黄山巨大的魅力,亦反映了袁枚对大自然的酷爱,为此他写下《游黄山记》这篇文章。

作者介绍

袁枚(1716一1797),字子才,号随园老人,清代著名诗人、文学批评家,钱塘(今浙江杭州)人。主张“性灵说”,强调诗歌抒写个性与真情,反对拟古,代表作《所见》《马嵬》等清新灵巧。中年辞官隐居南京小仓山随园,广收女弟子,倡导女子教育。著有《随园诗话》《小仓山房诗文集》,其文学理论与创作开清代诗坛新风,与赵翼、蒋士铨并称“乾隆三大家”。袁枚最著名的十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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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岳阳楼记

〔明代〕袁中道

洞庭为沅湘等九水之委,当其涸时,如匹练耳;及春夏间,九水发而后有湖。然九水发,巴江之水亦发,九水方奔腾皓淼,以趋浔阳;而巴江之水,卷雪轰雷,自天上来。竭此水方张之势,不足以当巴江旁溢之波。九水始若屏息敛衽,而不敢与之争。九水愈退,巴江愈进,向来之坎窦,隘不能受,始漫衍为青草,为赤沙,为云梦,澄鲜宇宙,摇荡乾坤者八九百里。而岳阳楼峙于江湖交会之间,朝朝暮暮,以穷其吞吐之变态,此其所以奇也。

楼之前,为君山,如一雀尾垆,排当水面,林木可数。盖从君山酒香、朗吟亭上望,洞庭得水最多,故直以千里一壑,粘天沃日为奇。此楼得水稍诎,前见北岸,政须君山妖蒨,以文其陋。况江湖于此会,而无一山以屯蓄之,莽莽洪流,亦复何致。故楼之观,得水而壮,得山而妍也。

游之日,风日清和,湖平于熨,时有小舫往来,如蝇头细字,着鹅溪练上。取酒共酌,意致闲淡,亭午风渐劲,湖水汩汩有声。千帆结阵而来,亦甚雄快。日暮,炮车云生,猛风大起,湖浪奔腾,雪山汹涌,震撼城郭。予始四望惨淡,投箸而起,愀然以悲,泫然不能自已也。

昔滕子京以庆帅左迁此地,郁郁不得志,增城楼为岳阳楼。既成,宾僚请大合乐落之,子京曰:“直须凭栏大哭一番乃快!”范公“先忧后乐”之语,盖亦有为而发。夫定州之役,子京增堞籍兵,慰死犒生,边垂以安,而文法吏以耗国议其后。朝廷用人如此,诚不能无慨于心。第以束发登朝,入为名谏议,出为名将帅,已稍稍展布其才;而又有范公为知已,不久报政最矣,有何可哭?至若予者,为毛锥子所窘,一往四十余年,不得备国家一亭一障之用。玄鬓已皤,壮心日灰。近来又遭知己骨肉之变,寒雁一影,飘零天末,是则真可哭也,真可哭也!

超然台记

〔宋代〕苏轼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

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

夫所为求福而辞祸者,以福可喜而祸可悲也。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福。

夫求祸而辞福,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盖之矣。彼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观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挟其高大以临我,则我常眩乱反复,如隙中之观斗,又焉知胜负之所在。是以美恶横生,而忧乐出焉,可不大哀乎!

余自钱塘移守胶西,释舟楫之安,而服车马之劳;去雕墙之美,而蔽采椽之居;背湖山之观,而适桑麻之野。始至之日,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而斋厨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之不乐也。处之期年,而貌加丰,发之白者,日以反黑。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

于是治其园圃,洁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为苟全之计。而园之北,因城以为台者旧矣,稍葺而新之。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

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而其东则庐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桓公之遗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温。

雨雪之朝,风月之夕,予未尝不在,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曰:“乐哉游乎!”

方是时,予弟子由,适在济南,闻而赋之,且名其台曰“超然”,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

峡州至喜亭记

〔宋代〕欧阳修

蜀于五代为僭国,以险为虞,以富自足,舟车之迹不通乎中国者五十有九年。宋受天命,一海内,四方次第平,太祖改元之三年,始平蜀。然后蜀之丝织文之富,衣被于天下,而贡输商旅之往来者,陆辇秦、凤、水道岷江,不绝于万里之外。

岷江之来,合蜀众水,出三峡为荆江,倾折回直,捍怒斗激,束之为湍,触之为旅。顺流之舟顷刻数百里,不及顾视,一失毫厘与崖石遇,则糜溃漂没不见踪迹。故凡蜀之可以充内府、供京师而移用乎诸州者,皆陆出,而其羡余不急之物,乃下于江,若弃之然,其为险且不测如此。夷陵为州,当峡口,江出峡始漫为平流。故舟人至此者,必沥酒再拜相贺,以为更生。

尚书虞部郎中朱公再治是州之三月,作至喜亭于江津,以为舟者之停留也。且志夫天下之大险,至此而始平夷,以为行人之喜幸。夷陵固为下州,廪与俸皆薄,而僻且远,虽有善政,不足为名誉以资进取。

朱公能不以陋而安之,其心又喜夫人之去忧患而就乐易,《诗》所谓“恺悌君子”者矣。自公之来,岁数大丰,因民之余,然后有作,惠于往来,以馆以劳,动不违时,而人有赖,是皆宜书。故凡公之佐吏,因相与谋,而属笔于修焉。

钴鉧潭记

〔唐代〕柳宗元

钴鉧潭在西山西。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余,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

予乐而如其言。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潀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凌虚台记

〔宋代〕苏轼

国于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于终南;而都邑之丽山者,莫近于扶风。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而物理有不当然者。此凌虚之所为筑也。

方其未筑也,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曰:“是必有异。”

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高出于屋之檐而止。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虚。”

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轼复于公曰:“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窜伏。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耶?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欤!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

既以言于公,退而为之记。

戊子中秋记游

〔清代〕袁枚

佳节也,胜境也,四方之名流也,三者合,非偶然也。以不偶然之事,而偶然得之,乐也。乐过而虑其忘,则必假文字以存之,古之人皆然。

乾隆戊子中秋,姑苏唐眉岑挈其儿主随园,数烹饪之能,于烝彘首也尤。且曰:“兹物难独噉,就办治,顾安得客?”

余曰:“姑置具,客来当有不速者。”

已而泾邑翟进士云九至。亡何,真州尤贡父至。又顷之,南郊陈古渔至,日犹未昳。眉岑曰:“予四人皆他乡,未揽金陵胜,盍小游乎?”

三人者喜,纳屦起,趋趋以数,而不知眉岑之欲饥客以柔其口也。

从园南穿篱出,至小龙窝,双峰夹长溪,桃麻铺芬。一渔者来,道客登大仓山,见西南角烂银坌涌,曰:“此江也。”

江中帆樯如月中桂影,不可辨。沿山而东至蛤蟆石,高壤穹然。金陵全局下浮,曰谢公墩也。余久居金陵,屡见人指墩处,皆不若兹之旷且周。窃念墩不过土一抔耳,能使公有遗世想,必此是耶。就使非是,而公九原有灵,亦必不舍此而之他也。从蛾眉岭登永庆寺亭,则日已落,苍烟四生,望随园楼台,如障轻容纱,参错掩暎,又如取镜照影,自喜其美。方知不从其外观之,竟不知居其中者之若何乐也。

还园,月大明,羹定酒良,彘首如泥,客皆甘而不能绝于口以醉。席间各分八题,以记属予。嘻!余过来五十三中秋矣,幼时不能记,长大后无可记。今以一彘首故,得与群贤披烟云,辨古迹,遂历历然若真可记者。然则人生百年,无岁不逢节,无境不逢人,而其间可记者几何也!余又以是执笔而悲也。

自记庐山诗

〔宋代〕苏轼

仆初入庐山,山谷奇秀,平生所未见,殆应接不暇,遂发意不欲作诗。已而见山中僧俗,皆云:“苏子瞻来矣!”

不觉作一绝云:“芒鞍青竹杖,自挂百钱游。可怪深山里,人人识故侯。”

既自哂前言之谬,又复作两绝云:“青山若无素,偃蹇不相亲。要识庐山面,他年是故人。”

又云:“自昔忆清赏,初游杳霭间。如今不是梦,真个是庐山。”

是日有以陈令举《庐山记》见寄者,且行且读,见其中云徐凝、李白之诗,不觉失笑。旋入开元寺,主僧求诗,因作一绝云:“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辞。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与徐凝洗恶诗。”

往来山南北十余日,以为胜绝不可胜谈,择其尤者,莫如漱玉亭、三峡桥,故作此二诗。最后与摁老同游西林,又作一绝云:“横看成岭侧成峰,到处看山了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仆庐山诗尽于此矣。

过云木冰记

〔清代〕黄宗羲

岁在壬午,余与晦木、泽望入四明,自雪窦返至过云。雰霭淟浊,蒸满山谷,云乱不飞,瀑危弗落,遐路窈然。夜行撤烛,雾露沾衣,岚寒折骨,相视褫气,呼嗟咽续。

忽尔,冥霁地表,云敛天末,万物改观,浩然目夺。小草珠圆,长条玉洁。珑松插于幽篁,缨络缠于萝阙,琤琮俯仰,金奏石搏,虽一叶一茎之微,亦莫不冰缠而雾结。

余愕眙而叹曰:“此非所谓木冰乎?《春秋》书之,五行志之,奈何当吾地而有此异也?”

言未卒,有居僧笑于旁曰:“是奚足异?山中苦寒,才入冬月,风起云落,即冻飘山,以故霜雪常积也。盖其地当万山之中,嚣尘沸响,扃鐍人间,村烟佛照,无殊阴火之潜,故为愆阳之所不入。去平原一万八丈,刚风疾轮,侵铄心骨。南箕哆口,飞廉弭节。土囊大隧所在而是,故为勃郁烦冤之所不散。溪回壑转,蛟螭蠖蛰,山鬼窈窕。腥风之冲动,震瀑之敲嗑,天呵地吼,阴崖沍穴,聚雹堆冰,故为玄冥之所长驾。群峰灌顶,北斗堕胁,藜蓬臭蔚,虽焦原竭泽,巫吁魃舞,常如夜行秋爽,故为曜灵之所割匿。且其怪松人枫,礜石罔草,碎碑埋砖,枯胔碧骨,皆足以兴吐云雨。而仙宫神治,山岳炳灵,高僧悬记,冶鸟木客,窅崒幽深,其气皆敛而不扬,故恒寒而无燠。”

余乃喟然曰:“嗟乎!同一寒暑,有不听命于造化之地;同一过忒,有无关系于吉凶之占。居其间者,亦岂无凌峰掘药,高言畸行,无与于人世治乱之数者乎?余方龃龉世度,将欲过而问之。”

所好轩记

〔清代〕袁枚

所好轩者,袁子藏书处也。袁子之好众矣,而胡以书名?盖与群好敌而书胜也。其胜群好奈何?曰:袁子好味,好葺屋,好游,好友,好花竹泉石,好珪璋彝尊、名人字画,又好书。书之好无以异于群好也,而又何以书独名?曰:色宜少年,食宜饥,友宜同志,游宜清明,宫室花石古玩宜初购,过是欲少味矣。书之为物,少壮、老病、饥寒、风雨,无勿宜也。而其事又无尽,故胜也。

虽然,谢众好而昵焉,此如辞狎友而就严师也,好之伪者也。毕众好而从焉,如宾客散而故人尚存也,好之独者也。昔曾皙嗜羊枣,不嗜脍炙也,然谓之嗜脍炙,曾皙所不受也。何也?从人所同也。余之他好从同,而好书从独,则以所好归书也固宜。

余幼爱书,得之苦无力。今老矣,以俸易书,凡清秘之本,约十得六七。患得之,又患失之。苟患失之,则以“所好”名轩也更宜。

归程小记

〔明代〕归有光

予每北上,常翛然独往来,一与人同,未免屈意以循之,殊非其性,杜子美诗:眼前无俗物,多病也身轻。子美真可语也。昨自瓜洲渡江,四顾无人,独览江山之胜,殊为快意。过浒墅,风雨萧飒如高秋,西山屏列,远近掩映,凭栏眺望,亦是奇游,山不必陟乃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