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辰除夜四绝·其一

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

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

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

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

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岁暮纷多思，天涯渺未归。

老添新甲子，病减旧容辉。

乡国仍留念，功名已息机。

明朝四十九，应转悟前非。

君赋此诗夜，穷阴岁之馀。

我和此诗日，微和春之初。

老知颜状改，病觉肢体虚。

头上毛发短，口中牙齿疏。

一落老病界，难逃生死墟。

况此促促世，与君多索居。

君在浙江东，荣驾方伯舆。

我在魏阙下，谬乘大夫车。

妻孥常各饱，奴婢亦盈庐。

唯是利人事，比君全不如。

我统十郎官，君领百吏胥。

我掌四曹局，君管十乡闾。

君为父母君，大惠在资储。

我为刀笔吏，小恶乃诛锄。

君提七郡籍，我按三尺书。

俱已佩金印，尝同趋玉除。

外宠信非薄，中怀何不摅？

恩光未报答，日月空居诸。

磊落尝许君，局促应笑予。

所以自知分，欲先歌归欤。

莫嫌工部太侵寻，老杜称呼直到今。

我但六年难改口，不知老杜更年深。

昔年避群盗，夜窜苍山阿。

偷生岁忽杪，妻孥共婆娑。

村醪薄如水，我颜安得酡。

夜半黑风起，挝门惊荷戈。

今夕复何夕，奈此欢乐何。

人生不自保，聚散如群傩。

更当增兰膏，照此杯中波。

独煨余火向天涯，僧舍逢春有所思。

百里是家归未得，半生如梦醒何时。

空堂坐久残年逼，短角声乾子夜迟。

遥想清灯对杯酒，小窗儿女忆还期。

空堂蜡炬辉，独坐睡何迟。

两岁平分夜，三更欲尽时。

声残爆竹火，香入颂花诗。

好办明朝起，山呼祝圣慈。

守岁儿童语笑频，老翁醉拥地炉春。

欠伸起唤梅花说，明日平头五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