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方琮山水图二首·其二·枫林秋意

群木飒萧萧，虚堂坐寂寥。

秋声方永夜，月色自中宵。

目倦青编过，眠迟绛蜡消。

平生江海志，及此叹飘摇。

溪山阒无人，凝泊如有待。

满眼古清秋，舟轻不堪载。

世传南亩丹青好，笔底天机不草草。

叠嶂层峦点染间，咫尺芙蓉插晴昊。

白云涨雪落溪中，溪流宛与仙源通。

波光水色互掩映，烟霏雾霭纷濛濛。

鸡不鸣兮犬不吠，山人不识王侯贵。

茅檐旭日上三竿，借问此时曾起未。

一声啼鸟春昼长，门前绿树森成行。

竹篱苔径轮蹄绝，临风坐落松花香。

蒲东任君有高致，此景分明在胸次。

人间山水已熟看，只今又欲浮淮泗。

淮南山水天下奇，我生时时梦见之。

少年失脚红尘里，纵有高怀何所施。

几时得共任君约，西上昆崙东岱岳。

沧溟滟滪遍遨游，半世尘缨须净濯。

呜呼绝艺多天成，吮毫妙泄天之精。

胸中倘有万丘壑，气运泼泼随风生。

古人缣素多漫灭，零落数纸令人惊。

按图索骏竟何事，如舍其骨求其形。

大江东南石田老，山川风味尝应饱。

门前索画如索逋，墨汁朝朝为人扫。

大穷天地细虫鱼，信手为之翻大好。

此图此景知何时，烟云不碍山城晓。

坡陀萦复路逶迤，一峰特立苍冥表。

山北山南青未了，处处琪花杂瑶草。

山头老干屈铁回，山下髯龙何夭矫。

山坳靓深堪结庐，翠竹为帷树为葆。

青鞋布袜秋复春，几送馀霞落飞鸟。

松根老人行复休，醉历崎嵚歌窈窕。

足音空谷已难闻，相逢且试开怀抱。

乾坤安得此区寰，我欲从之心懆懆。

不是匡庐是武夷，细观无乃天台道。

人言此格黄大痴，意在笔前非藉藁。

春蚕见物茧即成，或有神功为施巧。

世间真赝不可知，夜光鱼目反相嗤。

好事之流满天下，君看赏鉴者为谁。

铁溪道人房山后，平生毫素常在手。

近时朝士能丹青，永嘉三子黄姜柳。

君今并起称四豪，俗夫吐舌群工走。

公馀坐我池竹边，遍检瑶笈翻牙签。

判评好恶析幽眇，如以藻鉴分媸妍。

酒酣指点到石田，把玩再三真可传。

果然名下无虚士，赝物纷纷空卖钱。

感君意气服君识，愿比干将当留别。

此人此物不易遭，在我在人谁失得。

珠光合浦浮云涛，丰城剑气凌碧霄。

君莫展向风雷朝，只恐精灵化神物，腾空一去难为招。

驿使传来山水图，山庄著壁作清娱。

苍苍写出游神趣，往往逢于跋马途。

石罅泉声动亦静，云涯峰色有还无。

不难结撰成溪壑，谁解如斯味道腴。

南宫米颠不复作，此去倪颠能几何。

我亦有时弄颠笔，不知颠处较谁多。

云白山黛青，桥平路如掌。

柳岸摇春晖，桃蹊皱晴涨。

地偏亭宇幽，林深茆阁敞。

于焉促席谈，于焉事琴仗。

动静那异趋，共此泉石赏。

清音小阁倚江皋，白首凭栏望独劳。

欲识烟霞真面目，残山剩水试挥毫。

文忠立朝端，正人所依附。

国家有大计，立断无所顾。

平生惟朴直，异域亦爱慕。

巍然咸同间，赖此中流柱。

寂寥山水笔，冲厚意何裕。

好将配文节，艺事道已寓。

众山矗矗如排空，左错右互肝肺重。

岚氛滃地似无足，上有树杪浮菁葱。

两厓擘铁泉迸玉，中见百丈垂长虹。

烟江沈沈纳此泻，天影浩荡吞孤篷。

君泽君泽具此胸，我谓圭远将无同。

高堂突兀出奇观，巴蜀落眼何时通。

我家茅堂不称是，君家昼锦宜县中。

因之卷赠报昨辱，一轴百里吹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