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其一

君不见垂髫儿，倏忽为人父。

君不见青蛾女，终作东家姥。

又不见华堂列绮筵，清歌杂妙舞。

须臾烛尽乐无声，寂寂寥寥何所睹。

人生亦如斯，一往无今古。

白日不肯住，红颜渐成土。短歌行，声最苦。

生不作鲁先生，千金不受受盛名。

亦不学张子房，安汉汉危，报韩韩亡。

大儿郭汾阳，小儿李邺侯。

旋乾转坤在反掌，神仙富贵重回头。

衮钺一枝笔，龙蠖双银钩。

持此无事不可就，丈夫未老何必愁。

虿尾悬钩蛛吐丝，天声机械无须师。

晴雨可占气可望，心在腹中那得知。

投厕杀戚妃，脱帻收道济。

祸福只须臾，才色多遭忌。

渡津毁容妆，乘夜断肢臂。

塞翁得马路亡羊，象齿累身鸡断尾。

止水方寸藏蛟龙，君毋犯之生雷风。

北方有事南方惊，大府失职请募兵。

穿窬踊跃乞丐笑，慷慨争赋从军行。

百日筑一堡，千日成一营。

鼛鼓不须促，此间殊太平。

白昼攫金索醉饱，道逢红袖争调情。

小民不知虏骑侵犯作何状，但见满地貔虎形狰狞。

告之天子天子不得闻，将军奇计邀恩纶。

告之将军，将军逍遥河上不见人。

脧削千军肥一身，即使见之不敢嗔。

似言此辈为尔护田里，琐琐淫黥安足论。

养狸守鸭饲以鸭，引虎驱狼虎出柙。

反因外寇召内忧，只有军威无国法。

屠沽封侯亦有人，执此求材材已狭。

何况不谙步伐谙焚劫，扰民则勇闻敌怯。

吾不知心外何苦多此身，生老病死殊逼人。

人不识身内何物为之心，情寇意伐不可禁。

无身无所受，无心无所觉。

形形色色愁不愁，杳杳冥冥乐复乐。

此身接古今，此心补天地。

成之固大难，去之亦不易。

万物各具气，三教都有理。

理与气相磨，身心随之敝。

碎镜难求形，薪尽岂生火。

阎浮之外皆有人，盘古以前本无我。

少小慕神仙，熟诵太清篇。

十洲采芝草，日夜守炉烟。

火候已周丹不就，坐看鸡犬升青天。

顽骨难换志愿坚，天眼下视生爱怜。

遣鹤下云端，衔置药数丸，吞之清气湔肺肝。

一丸为君寿，一丸加母餐。

馀者搥碎散河海，冻馁枯废皆平安。

东南财赋区，寸土皆膏腴。

手胼足胝不敢止，全家衣食都在此。

朱符下，农夫怕。天子薄敛，官吏长价。

吏如蝻，官如蝗。绅士如鼠雀，一一充其肠。

八口固不饱，几粒归太仓。

江海通灌输，雨赐亦时若。

尊者年丰卑者恶，有田不及无田乐。

豳风诗，不复作。

白雀置酒迷天翁，下方小儿偷六龙。

南箕北斗乱无主，巍巍阊阖无人通。

阴霾遍地戏灵怪，百神屏息雷霆聋。

杞人忧死有谁恤，女星欲补难为功。

日月天两眼，不知何物蒙。

万人仰面泣，云有蚀光虫。

我识两曜明未减，上下只隔云一重。

愿嘘壮气成长风，顷刻一扫障翳空。

鬼神正职掌，星斗安其宫。

庆云甘露作衣食，四海万国瞻天容。

刻犬能吠鸡能啼，不如自蓄真犬鸡。

安步当车，晚食当肉，何必云轮与火玉。

明晦定朝暮，荣落知春秋，璇玑玉衡无待求。

混沌凿，新法作。人心生机械，万物受雕琢。

五行之气偶然纵，一逢钳制终无用。

谁能销死更制生，弄巧仍为巧所弄。

君不闻道法天，天法自然。

日月两轮转不息，公输之器今无传。

贵极则富富极贵，贫贱天生又一类。

君民皆瘦百官肥，举国若狂天亦醉。

宰相一手握盘珠，公用为乘私为除。

乘除不须计，一官可得十倍利。

铜山高无巅，平地登青天。

厮养作监司，纨裤举孝廉，文章经济不值一文钱。

职官志耶，陶朱书耶，抑齐人之徒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