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其二

迢迢歌吹台，淅淅鸡鸣雨。

秋风飘绣幕，紫燕辞朱户。

君子旷音尘，昔梦仪形睹。

中诚谁为鉴，旭日生珠浦。

不见严亲面，光阴忽四年。

文章多散失，勋业竟流传。

故冢燕城曲，荒祠瘴海边。

寒窗读诗处，新废蓼莪篇。

亚夫起弄兵，一举为命送。

侥倖一海内，公然称正统。

权臣筑受禅，易君不易众。

后世秉笔人，书篡不肯纵。

论迹不论心，此义亦难洞。

汤武抑何多，尧舜无人重。

窃国与窃钩，未知谁伯仲。

一部廿三史，说尽痴人梦。

我家罗浮下，遥接仙人居。

珠树蔽璇宫，瑶台千尺馀。

我昨采药去，长跪授玉书。

其字皆鸟迹，读之尘心除。

吐纳沆瀣气，摇曳云霞裾。

木客飞迎人，山都笑而呼。

世路多崄巇，何如白云庐。

会当生羽翼，飘飘凌天都。

卓远病茕独，处幽晦其妍。

自申非所愿，相忘庶苟全。

冥情绝町畦，旷世为周旋。

形神闇以鉴，音旨默相宣。

微长忽自展，乃为外物牵。

笼禽拂其羽，钩鳞跃于渊。

百媚希见察，于余奚有焉！

张毅富修襮，热病侵六腑。

单豹炼神仙，导气饲饥虎。

精魄淹为形，空室暂为主。

微长遭恶辱，一乐敛诸苦。

疾痛在呼吸，恍惚循今古。

奚速夫奚迟，熟将而孰辅？

应尽便须尽，斯言良诩诩。

营生苦其劳，未悟有生乐。

遇芳辍艳赏，得酒避深酌。

汎爱有岐情，远忧无近诺。

是古而非今，冀来乃悲昨。

机伏事龃龉，音沈魂错愕。

义利各有怀，喧寂异求索。

高位与修名，同伤年命薄。

残灯暗影别魂消，泪湿鲛人玉线绡。

记得云娥相送处，淡烟斜月过红桥。

大鹏徙南海，瞬息须往还。

惟大乃行速，日月如投环。

六月旷程期，何以枋榆间。

贤者经世务，养翮辞故山。

慷慨以驱驰，仗策叩天关。

事一切必万，中路就险艰。

善哉于忽操，一鼓再三弹。

中原岂迮陕，南渡乘隆波。

丹山届炎野，硌硌亦峨峨。

道逢皆货殖，毂击肩相摩。

当衢使猛气，家有人荷戈。

诵读岂不闻，时藻空遮罗。

考古觌疑字，无由订差讹。

江汉故人在，我劳魂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