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关马上作·其三

衡门亦无路，何况入西秦。

灸病不得穴，徒为采艾人。

求名日苦辛，日望日荣亲。

落叶山中路，秋霖马上人。

晨昏知汝道，诗酒卫吾身。

自笑抛麋鹿，长安拟醉春。

百年馀古树，千里暗黄尘。

关山行就近，相看成远人。

古道槐花满树开，入关时节一蝉催。

出门唯恐不先到，当路有谁长待来。

似箭年光还可惜，如蓬生计更堪哀。

故园若有渔舟在，应挂云帆早个回。

关外多峻岭，岭上矗重关。

往返经嵚崟，龙门复长安。

土木渐平衍，怀来颇宽闲。

山势若却避，逡巡青冥间。

西南接太行，其东亘西山。

层层护神京，隐隐若龙蟠。

居庸最雄长，两壁高巑岏。

峡束四十里，危堞欹云端。

咽喉扼要区，儿孙俯群峦。

忆我初来时，乱石撞奔湍。

石瘦伤马足，湍清惊旅颜。

十步九倾仄，百里千萦盘。

夜宿魂尚悸，晨征气犹啴。

今过成坦途，顿忘登陟艰。

但觉山色佳，松石增苍寒。

涧水循轨流，徐响鸣潺湲。

野屋插山嘴，屋角山花殷。

丛祠结构牢，缘崖峻阑干。

欣览未及毕，南口憩晨餐。

问此何时修，两月倏改观。

皇仁轸商旅，职贡通戎蛮。

况兹来庭者，昆邪暨呼韩。

岂忍令远人，兴嗟行路难。

除道与成梁，令典载周官。

帝曰其恤哉，勿惜公帑颁。

至治洽唐虞，德泽岂易殚。

小臣林泉侣，滥窃膺簪冠。

斯游实快意，藤杖穷跻攀。

宇宙富名岳，石室藏金丹。

百未探一二，所惭双鬓斑。

人生几緉屐，浩然发长叹。

太乙下深黑，雷霆驻虚空。

有龙宅其湫，飞雨白日中。

南游女娲谷，北上铜人原。

荒冈翳丛楚，古阙生墟烟。

山河美如此，人寿速若彼。

去去且为欢，沽酒新丰市。

无使明月来，照我空持杯。

六王川上风如猎，九公岭头天似秋。

欲知地气分南北，减却衣裳入蓟州。

轻舆兀兀乘朝晖，渐入山径行逶迤。

昨日喜与山相见，今日得与山相随。

山中老翁迎我笑，借问久矣来何迟。

答云王都富且乐，四方车马皆奔驰。

我虽疏慵亦勉强，天恩得邑方南归。

山林朝市不同调，公虽高简宜无讥。

老翁闻语更欢意，为我煮水烧松枝。

山家十钱得升酒，劝我引觞聊沃饥。

为翁一奏白雪曲，翁亦为我歌紫芝。

此声淡泊极有味，往往世俗无人知。

山中之乐有如此，嗟我舍此将焉之。

秦关已入重行行，道远尘深两恨并。

足倦每因佳境健，眼昏偏傍古碑明。

拾遗徒步归何日，庄舄孤吟叹此生。

阿母故园头雪白，倚门朝暮若为情。

甘雨时霖为洗兵，恰逢战胜武功成。

军容万队初旋凯，妇子千村正馌耕。

天意要荒同职贡，人欢闾井共升平。

征途每忆民生事，喜见桑麻惬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