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酉除夕二首·其一

细柳将军百战经，儿童戴德姓名馨。

曾攀槛角回天眷，重泣淮南霣将星。

范老忧时头更白，郗生入幕眼常青。

传烽今已连河朔，犹记豚鱼解效灵。

雨雪徂年日，乾坤厌乱馀。

战争吴会阻，消息朔风虚。

虎眩投眢井，燐冤集故墟。

事机恒倚伏，天意竟何如。

散步崇冈后，明灯绿酒初。

那堪惜除岁，又复感遗墟。

寒柝严城急，春星短屋疏。

明朝问生计，犹是一床书。

五十明朝是，兹宵不得眠。

杯盘分节序，火炬照村田。

春色来何处，梅花在目前。

自然添白发，岂为惜流年。

碌碌浮生自岁年，屠苏一酌亦陶然。

向来宠辱惊金注，老去逍遥且瓦全。

半醉唾壶今懒击，长途疲马若为鞭。

明朝酒伴如相问，酬答东风有百钱。

疾风鏖夜滩，古木撼石壁。

渔火暗复张，隔江哭声接。

哀哀或到明，语细杂呜唈。

我舟若孤凫，欲去意转絷。

终宵炯不眠，残红照孤泣。

舟人吁且言，今夕乃除夕。

官何自苦甚，兀此六尺箦。

城中知旧多，市上灯火集。

朱门酒盈樽，高会马喧枥。

一饮涤千愁，共送残景急。

低头更堪伤，正此坐针席。

去年腊尽时，家寓金沙碛。

身虽隔剑栈，母在犹戚戚。

贼风吼西隅，百日走荆棘。

一鸣婴祸罗，转翅千仞逼。

母忧儿不归，儿归母已殁。

没身无以报，天地终罔极。

永怀荼苦心，况复对节物。

今将万里归，机会不可失。

丹旐倚江村，百里莫相即。

弱弟奉斋灯，孤女想在侧。

夜夜梦慈容，枕泪迸腷臆。

死者遥相望，未得就真宅。

故山春事动，展敬遍丘域。

松钗挂纸灰，阴苔藉芳冽。

那知稿殡寒，古佛伴萧瑟。

魂魄无不之，吴蜀云万叠。

国步尚忧危，家艰更堪说。

江湖多红巾，乡关断消息。

曼声一长哀，山石为我裂。

无奈江山岁律移，万牛不挽两轮飞。

客途老去多萧索，人世无端惹是非。

不为送穷文字拙，全凭直道鬼神知。

白头阅世惭无补，敢向人间恨数奇。

旅馆逢除夕，凄凉岁欲徂。

异乡家是客，薄宦病为躯。

华发欺人老，青灯伴影孤。

春风明日至，谁共饮屠苏。

回头细数七旬身，白发灯前更候春。

纵使明朝增一岁，依然三世太平人。

暗灯延鼠辈，残漏付鸡人。

柏酒浮三酌，蔬盘荐五辛。

冻吟多累句，孤坐绝来宾。

镜里丝丝发，平明六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