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题山水三首·其一

幽意写不尽，万山深更深。

白云无出处，绿树漫成林。

啼鸟醒人梦，流泉净客心。

何当随钓艇，看弈草堂阴。

昭庆法坛经几戒，净慈禅院若为参。

藕居花发何年盛，虎跑泉分孰处甘。

多少僧存灵隐寺，有无人到紫阳庵。

两高峰顶谁常住，拟欲从师一一谈。

呜呼绝艺多天成，吮毫妙泄天之精。

胸中倘有万丘壑，气运泼泼随风生。

古人缣素多漫灭，零落数纸令人惊。

按图索骏竟何事，如舍其骨求其形。

大江东南石田老，山川风味尝应饱。

门前索画如索逋，墨汁朝朝为人扫。

大穷天地细虫鱼，信手为之翻大好。

此图此景知何时，烟云不碍山城晓。

坡陀萦复路逶迤，一峰特立苍冥表。

山北山南青未了，处处琪花杂瑶草。

山头老干屈铁回，山下髯龙何夭矫。

山坳靓深堪结庐，翠竹为帷树为葆。

青鞋布袜秋复春，几送馀霞落飞鸟。

松根老人行复休，醉历崎嵚歌窈窕。

足音空谷已难闻，相逢且试开怀抱。

乾坤安得此区寰，我欲从之心懆懆。

不是匡庐是武夷，细观无乃天台道。

人言此格黄大痴，意在笔前非藉藁。

春蚕见物茧即成，或有神功为施巧。

世间真赝不可知，夜光鱼目反相嗤。

好事之流满天下，君看赏鉴者为谁。

铁溪道人房山后，平生毫素常在手。

近时朝士能丹青，永嘉三子黄姜柳。

君今并起称四豪，俗夫吐舌群工走。

公馀坐我池竹边，遍检瑶笈翻牙签。

判评好恶析幽眇，如以藻鉴分媸妍。

酒酣指点到石田，把玩再三真可传。

果然名下无虚士，赝物纷纷空卖钱。

感君意气服君识，愿比干将当留别。

此人此物不易遭，在我在人谁失得。

珠光合浦浮云涛，丰城剑气凌碧霄。

君莫展向风雷朝，只恐精灵化神物，腾空一去难为招。

门有方袍客，图成水墨山。

我非求肖似，汝亦爱幽閒。

密树难分辨，高云任往还。

行当绝世事，终老屋三间。

米公老手无人继，从此乾坤少清气。

画师落笔颇似之，素练曲折开秋意。

上有青山万叠之嶙峋，下有白云千顷之氤氲。

丹枫翠柏森左右，年深乃成十抱文。

白石坡头野亭小，一叶渔舟荡清晓。

对岸想像忘机翁，坐占苍苔谈未了。

我尝四载客京华，每见画图成叹嗟。

垂老归来爱幽独，欲借云根半间屋。

近代山水师荆关，奔湍怪石开奇颜。

骨格雄豪风韵少，遂令馀致无潺湲。

开元之中推神品，右丞潇洒生详审。

辋川逸格散水云，令人飘佚忘眠寝。

将军父子更擅埸，貌山貌水入微茫。

风毫雾墨隐丝发，万象雕镂不得藏。

曾闻蜀道大同殿，嘉陵江水须臾见。

经营累月思荒凉，千里啼猿起庭院。

迩来小李多遗迹，尚看神理流绡绢。

先代所藏数十厨，其中此画尤绝殊。

山川隐现落毫素，林樾参差开画图。

金泥细勒雕甍出，楼阁参差来咫尺。

百千人物累黍分，眉发风流映巾帻。

小舟如粒棹数人，锦䌫牙樯乱凫席。

我览斯图穷目力，坐卧观犹费三日。

张之横榻当昼眠，忽觉峰峦在虚室。

短帘棐几无林壑，竹杖青鞋胡在侧。

千年古练尚坚新，装潢妙手不损神。

应知彩笔子象纬，丹青烂熳留天真。

添我桃花最深处，画中恐有秦时人。

课童拥帚开三径，对妇烹茶点二毛。

自是雅人足深致，何须雪水愧羊羔。

落霞孤鹜淡秋空，挂席轻舠一望中。

不是天涯名利客，何须为倩石尤风。

世间有真画，诗人干其初。世间有真诗，画工掇其馀。

飞潜与动植，模写极太虚。造物恶泄机，艺成不可居。

争如俗子通身俗，到处堆钱助痴福。断无神鬼泣篇章，岂识山川藏卷轴。

我因耽诗鬓如丝，尔缘耽画病欲羸。投笔急须将绢裂，真画真诗未尝灭。

画法通为学，挈要有二道。

取师贵其真，阅历贵其老。

娄东有遗派，今见宗苍好。

名山游已多，须鬓皤然皓。

长卷出经营，意超泉石表。

绘事属铺张，偏能脱华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