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居自述·其六十九

一生长向月中还，两扇柴门夜不关。

翠竹得春生意长，白云留榻野僧閒。

风花有趣嘲吟易，钱钞无缘计较难。

黄菊乱开因欠酒，香花扑鼻且开颜。

清浊难分圣与贤，醉来深愧洞中仙。

病多愿畜君臣药，贫极须求子母钱。

饥鼠觊觎囊里粟，蠹鱼钻破案头篇。

老夫自愧囊如罄，门掩萧条乐自然。

可笑人通运不通，时当富也命当穷。

奚奴每妒诗囊重，鼠窃常憎米塔空。

岁岁从容逢好景，年年侥倖度隆冬。

等閒裁出烟花句，一任人传老秃翁。

世间人物古来钦，不变形容只变心。

书卷尚能消白日，经营争慕积黄金。

诗吟不用加三削，酒酌何辞数满斟。

生计萧条何所有，一枝彩笔一囊琴。

编茆筑室傍江皋，疏种垂杨密种桃。

风月几曾嫌老土，莺花真是爱狂骚。

全无计策千般拙，只有安贫一件高。

眼底虽非杨子辈，何曾轻拔一条毛。

木桥横断柳边溪，鱼市东头菜市西。

红日映花黄鹤舞，绿烟笼柳翠禽啼。

虽无酒赋难为赋，只有诗题属品题。

愿得家常衣食足，免教辛苦事锄犁。

一场春梦到邯郸，薄利轻名了性贪。

载酒携诗谁厚意，吟风弄月我闲谭。

情交似水何妨澹，世味如盐不厌咸。

自笑近来吟骨瘦，烟花那得尽肩担。

耕读渔樵事不闲，山云水月趣何悭。

于人懒写通名刺，安分何求点铁丹。

麻缕囊箱家蓄积，藤萝篱竹屋遮栏。

晨昏不绝茅茨火，烂煮园蔬当饭餐。

四壁萧然意豁如，纵无阿堵有琴书。

虽云不是高贤地，亦足称为隐者居。

方便取些扶病药，安排开个卖贫墟。

舟人不识寒儒事，日日登门问买鱼。

竹篱茅屋倚松阴，居处林泉岁月深。

知命愧无卿相骨，乐天真有圣贤心。

读书学浅须勤习，待客醪悭不耐斟。

供口税田方半亩，近来又被富豪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