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其一

蕨薇生山巅，长不踰蓬蒿。

松柏生涧底，岁久还干霄。

禀质自不同，托身奚必高。

绿草何自来，蔓延满中庭。

前朝方芟夷，兹视忽已盈。

竹间幽兰花，数四移乃成。

行到无人处，山深云更深。

一泉藏众石，悠然见古心。

懒听门前长者车，有田堪种水堪渔。

是非不入松风耳，花落花开只读书。

少年鞍马疾如飞，卖尽儒衣买战衣。

老去不知筋力减，夜阑犹梦解重围。

人生德与才，兼备方为善。

独至评闺材，持论恒相反。

有德才可赅，有才德反损。

无非亦无仪，动摇古训典。

我意颇不然，此论殊褊浅。

不见《三百篇》，妇作传匪鲜。

《葛覃》念父母，旋归忘路远。

《柏舟》矢靡他，之死心不转。

自来篇什中，何非节孝选。

妇言与妇功，德亦藉兹阐。

勿谓好名心，名媛亦不免。

女子在室时，承欢职难谢。

及长事舅姑，或难依亲舍。

孩提至及笄，廿年时颇暇。

行宜奉杖屦，食宜罗酒炙。

有女即当儿，服劳亲所藉。

此时不努力，终身责难卸。

他年纵思亲，往来联姻娅。

顾此转失彼，孝思终假借。

膝下乐融融，一刻千金价。

纵言至于斯，慄慄心胆怕。

所以北宫女，懿行昭华夏。

环瑱都屏撤，老死誓不嫁。

蛛丝纤巧得飞虫，鸠拙营巢子堕空。

才与不才天分定，一身劳逸未应同。

有心切勿去钩玄，钩得玄来在外边。

何似罢休依本分，孝慈忠信乃天然。

石径春泥满，花篱暗草侵。

乱馀悲世晚，人老闭门深。

客以新醅至，天教霁月临。

离离墙外影，栽竹渐成阴。

畏日得凉才小惬，因秋感岁却成悲。

君看八万四千劫，只在炉熏起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