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除夜·其七

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

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

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

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

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莫嫌工部太侵寻，老杜称呼直到今。

我但六年难改口，不知老杜更年深。

乍睹回缄意已知，未开先稔促归期。

生身合受风霜命，家信奚须说久羁。

屈指残今日，禁愁又一年。

已知过少壮，不复惜婵娟。

海色连铜柱，江春发木棉。

殊方累多口，迢递限山川。

北风吹雪抹潮头，待过东南第一州。

去客情生来客梦，隔年灯照隔江愁。

玉皇谪吏行当复，金阙除书即便收。

言简气清终有用，卧龙山下自难留。

年来三百六十日，忽忽过尽唯今宵。

天涯远谪罪未解，家问久缺心无聊。

强倾浊酒慰愁独，坐对寒灯尤寂寥。

钟鸣漏尽不成寐，世事又属明年朝。

昔人三十九，已叹日斜时。

吾今七十六，屈指一倍之。

岂唯桑榆晚，正自入崦嵫。

灰中炭暗尽，岂不心自知。

且饮生朝酒，更赋梅山诗。

醉墨淋漓玉两株，澹痕依约两行书。

不知丁丒人何在，忽把屠苏岁又除。

凉影拂墙烧烛短，清声入夜听窗虚。

不辞霜鬓萧疏甚，已有春风绕敝庐。